第540章 云匿清风(2/2)
“芍药姐姐!”道童瞬间惊呼出声,手里的铁签“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芍药的眼皮动了动,看见那张圆脸,看见那身被山风吹鼓的道袍,看见那根掉落在地的铁签。
她认出来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小寒山……”
清微的脸色变了,眼神里的警惕已经化作了凝重。
赵戏的手又搭上了中间那只竹筐,指尖微微用力,缓缓掀开。
清微顺着筐口低下头,看清了筐里人的脸。
项云。
芍药的输血只让他保持了短暂的清醒,此刻的他,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呼吸极浅极慢,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清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道袍下摆,花白的胡须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震惊、痛惜、急切,无数情绪翻涌在他眼底,不过一瞬,他立刻侧身让开了大门,哑着嗓子急声道:“快快请进!”
板车被四个侏儒合力拉进了院子,车轮碾过门槛时颠了一下,筐体轻轻晃了晃。
清微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左右扫视了一圈:山林里只有风声、溪水声、鸟鸣声,静悄悄的,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立刻合上大门,把门闩推到底,又反复拉了两下,确认彻底锁死,才松了口气。
赵戏这时才掀开竹筐,小心翼翼把身体虚弱,陷入短暂昏迷的陈忘给抱了出来。
芍药自己扶着筐沿,从竹筐里爬了出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给自己留,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赵戏怀里的陈忘身上,原本就苍白的脸,又失了几分血色。
“借贵观宝地一用,五个时辰,为我同伴解毒。”赵戏的声音很快,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期间绝不能有人打扰。”
清微没有多问半句,只重重点了点头,立刻引着赵戏往卧房走。
石里石巴守在院门口,石下靠着墙歇气,石人则抱着胳膊站在院中央,一双眼死死盯着大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卧房很小,一张硬板床榻,一扇小窗,陈设简陋至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清微帮着赵戏把陈忘轻轻放在床榻上。
芍药立刻蹲在床榻边,伸手拉住陈忘的手,三根微凉的指尖稳稳搭上他的腕脉。
他的脉搏凉得像冰,弱得几乎摸不到。
她搭了很久,久到道童都屏住了呼吸,才缓缓收回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粗布医包。
银针,药丸,瓷瓶……师父尚德留给她的全部家当,被一样一样在床榻边排开,动作利落稳当,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只有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了她心底的急切。
而山林深处,那棵苍劲的老松树下,蒯通天已经站了很久。
黑铁面具覆住他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睛,越过树冠的间隙,越过那截红墙,死死锁在道观那块老旧的牌匾上。
清风观。
他像一座从地底长出来的石山,不动,不言。
他追了一路,从东市红袖招,到积雪覆盖的官道,再到这片深山。
现在,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后面。
他只要走过去,推开那扇门,就可以完成少主交代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