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飞狐度陉(1/2)
当夜,陉口鼓角震天。
李成栋将五军营分成几股,锣鼓号角、火把灯球全堆到陉口,轮番擂鼓呐喊,作势强攻;虎蹲炮、火铳排成一线,彻夜不歇地朝城头放。西门里的清军不敢怠慢,红衣大炮一轮轮轰进陉道,火光把半边山崖映得通红,却尽打在空处。
就在这片喧天杀声里,贺珍率两千商洛山地兵、李本深率一千火器手,共三千人,悄无声息地没入太行山脉。
这三千人没有旗号,没有辎重,每人三日干粮、一壶清水、双足布鞋。火器手每人一杆燧发枪,用油布裹了三层;虎蹲炮拆成炮管、炮架、炮钉,火药桶分作小份,人挑肩扛,跟着两个老猎户,专走人迹罕至的兽道。
山岭如浪,一座翻过一座。
老猎户对这一带的沟沟壑壑熟极,哪里能走,哪里是断崖,哪里有清军的烽火哨卡,都能远远绕开,三千人衔枚疾走。
贺珍的山地兵走惯了这种路,脚底板贴着山脊走,如履平地。
五军营火器手背枪扛炮,咬着牙硬跟,三日急行,硬是没一个人掉队。到了歇脚处,别人倒头就睡,他们就着月光擦枪,把火石一颗颗摸出来验。
飞狐陉北口,蔚州绿营的营火在山脚下明明灭灭。数百绿营钉在北口大道上,营门紧闭,连山上有兽群跑过都没人抬头看一眼。
三千人就在他们头顶十里的山脊上,鱼贯而过。
这三夜疾行,沿途摸掉三处烽火哨卡,没让一炷烽烟升起来。
黎明前,三千人伏在万仞山的山脊上,脚下就是紫荆关的东城。
晨雾未散,紫荆关里的炊烟一缕缕升起来。
伏在万仞山梁上往下看,整座关隘尽收眼底。
紫荆关雄踞两山之间,东依万仞山,峭壁千仞;西凭犀牛山,壁立如削;北面拒马河自深谷间奔涌而出,水寒浪急。
紫荆关三面尽是天险,只南面一条大道出入,当得起“畿南第一雄关”六个字。
清军依山就势,设东西二城,中墙相隔,西城屯兵,东城列着营房衙署;花岗岩条石砌成墙基,外裹青砖,雉堞连云,十九座战台沿着崖壁次第排开,扼住每一处要冲。
贺珍趴在一块岩石后头,单手拿着千里镜,认真看着清军布防虚实,犀牛山一路,敌台层叠,红衣大炮的石砌炮位从崖顶排到崖腰,一尊尊炮口尽数西指;炮队的营帐、骡马、辎重,满满屯在西城。而东面万仞山下,只有几座哨楼、一片木栅营房,守军东一簇西一簇,正抱着枪烤火、造饭,竟没有一个人朝头顶这道山梁望上一眼。
贺珍一门一门数着犀牛山崖上的炮位,数到第三十门,咧了咧嘴。
紫荆关的三十余门炮口齐齐朝着西边的陉道,黑黝黝的,像一张张朝西大张的嘴。
东城这一侧,却连一门小炮都没有。
李本深趴在他身边,一千杆燧发枪在雾里列成三排,虎蹲炮顺着山坡架好,炮口对着东门一带。
卯时一到。
蒲阴陉里,号炮三响,惊天动地传来。
李成栋等的就是这一声。他把头盔往地上一掼,雁翎刀朝前一指,五军营主力漫山遍野扑向西门。
西门城头上号角齐鸣,三十二门红衣大炮轰然开火,炮子冰雹一样砸进陉道。
就在这炮声最烈的时候,万仞山梁上,五军营架起十门虎蹲炮,齐声怒吼,霰弹横扫东城的营房木栅。
营里的清军呐喊着冲出木栅,迎面撞上一千杆燧发枪轮射。前列蹲、中列跪、后列立,三排依次而放,枪声密得像炒豆子,弹雨从山坡上泼下去,泼得东城内外抬不起头。
瓦克达亲率护军仰攻夺梁,冲了两次,两次都叫排枪扫下来,碎石坡上躺倒一片;他自己肩头也中了一铳,血透甲片,被亲兵拼死拖了下去。
贺珍拔出大刀,一声怒吼:“弟兄们,随我夺关!”
两千山地兵呐喊着冲下梁子,瞬间夺下三座敌楼。火药桶顺着敌楼堆上去,一声闷响,火舌顺着城垣内侧的木栅舔开半边天。
紫荆关里彻底乱了。
孔有德正在西门督战,听见身后喊杀,回头一看,半边东城已经起火,城上旗号都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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