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叫我姐夫就好(2/2)
高瑜果然上当,抬起左右两边袖子,轮番闻了闻,道:“我才从武馆回来,身上真有这么臭?”
雪存点头,因捏着鼻子,这“嗯”的一声格外娇俏好听:“武馆,那怪不得,身上都是外头那些脏男人臭男人的臭气。我今晚就叫人烧锅滚烫的水,你往锅里头一坐,让庭儿好生搓一顿,我们家就不用额外买年猪肉了。”
一语落下,屋内几人又是笑得前俯后仰,这回姬湛也忍不住笑了两声,心想,高雪存,看不出来,你在家中竟过得如此快活。
捧腹之余,他心中无端掀起悲凉:这种天伦之乐,竟是自己从前二十一年从未体会过的,轩裳华胄又如何,终究敌不过那高处不胜寒的冷意。
高瑜忙道:“姐姐此言差矣,我今日去的武馆可不臭。想那武会魁首谢澜谢希夷亦在,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可远算不上什么臭男人。说来遗憾,我与他颇为有缘,已是第三回遇见,他亦以长兄之态十分赏识我。我今日原想邀他进府作客,怎奈他误以为我们还住在原先的国公府,当下变了脸色,冷言相拒。”
雪存道:“必是镇国公府名声太差了,才这般招人嫌,若是我,我也不愿去。也罢,他不来就不来,若是来了还麻烦呢,娘需要静养,外人进进出出来来回回,我还嫌不够清净。”
高瑜道:“是,姐姐放心,君子之交淡淡如水,我以后也不邀他了。”
提及武会,姬湛道:“今年是错过长安这一等一的盛事了,这位魁首谢澜,从前名不见经传,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姬澄道:“我亦因公事缠身,未去旁观,不过先前与他擦肩而过一回。他虽不是京城人,的确是位人中龙凤,少年英才。仲延,他可是与你同龄呢。”
姬湛冷哼一声,冷不丁将话头对准雪存,话语间既似夹枪带棒,又似谑浪笑敖:
“存、儿、妹、妹,可曾在武会上收到过什么绣囊彩头等物?”
雪存冷笑:“自然是收到了,兰摧可是进了榜的。怎么,他送我这个阿姐的东西,我也留不得?”
姬湛挑了挑眉,缓缓起身,去角落处取了把横刀。雪存这才发觉,取走一把,还剩两把立着,想来都是他佩刀。姬湛拿着刀,站到雪存身前,侧身,把刀递给高瑜:
“险些将这事忘了,兰摧,听闻你缺把称手的武器,我帮你挑了把好刀,今日赠你,姑且当作迟到多年的见面礼。”
见高瑜半日不肯接,他亦不出声催,就站在原地不动弹,无形之中似威似压般逼着高瑜收下。
高瑜为难道:“仲延哥,我绝非不喜欢你的礼物,这把刀极好,可我跟着我阿爷留下的剑谱练,一向更用惯了剑。”
姬湛扬眉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你仍能留下此刀。即便你不擅用刀法,亦可如我一般,只将它作配饰装点行头。不会刀法又如何?我亦不会。可我们是大楚男子,若少了横刀作配,便不算完整。”
“更何况。”他又道出方才之言,余光神不知鬼不觉偏向雪存,“我欲送出之物,绝不可再回我手中,否则不毁也废。你若是想要剑,我就再为你寻一把剑,择日送来。”
“兰摧,你就接着罢。”雪存出言提醒,高瑜这才敢接受,连声向姬湛道谢。姬湛不忘提醒他:“你的刀,要由你亲自起名。”
因考虑高瑜年岁尚小,臂长到底不足,姬湛选的刀要短上他自己用的三寸。
高瑜微微抽了刀鞘,观此刀银光暗流,冷如冰霜,刀身上以芝麻雕花一般的工艺,刻有无数云涛二纹相交汇。这样的绝世好刀,就拿来做饰品,姬湛一向这般暴殄天物?
他脱口而出便道:“不知此刀叫‘短歌’好,还是‘观沧海’更妙。”姬澄露出赏识的目光,笑问:“兰摧喜欢魏武诗文?好,不愧是为英雄儿女,只当气吞山河,往那九霄揽月。”
姬湛忖想半刻,说:“短歌固然好,占了刀身这一‘短’字,可观沧海意境更恢弘磅礴,如若我选,便选观沧海。何况自故英雄出少年,你年岁尚浅,尚未到曹孟德‘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之困,观沧海更妙。”
高瑜颔首:“那就依仲延哥之意,叫它‘观沧海刀’。”说完,宝贝似地把在手中反复打量,舍不得松开一刻。
雪存本急病初愈,精力不足,听得头疼不已:这个姬湛,偏要挑今天这个日子来家里臭显摆么,又是卖弄医术又是卖弄学识,从前可没见他这样。
姬湛坐回座,元有容望向他角落中两把横刀:“剩下那两把,是你和伯延的?”
姬澄道:“元姨误会了,两把都是他的,我一向对刀剑不感兴趣。”
姬湛道:“元姨不知,我从前可是有三把,可惜坏了我最好、最喜欢的那把。”
元有容道:“如何坏的?”姬湛促狭一笑:“被些小肚鸡肠恩将仇报的人弄坏的,元姨,你说我要不要找那人讨回来?”元有容不解其意,顺着他的话:“那是自然,叫那人赔,多多的赔。二郎,我看看你那两把刀。”
姬湛迈步过去。
姬澄斥他:“仲延,刀是凶利之器,当心吓着元姨。”姬湛只得顿住了步子,哪知元有容摇头:“你们有所不知,我阿兄也是个用刀的好手,我自幼就是玩着他的刀长大的。当年,他一度还……罢,罢,这事不提,你只管拿给我看就是。”
姬湛这才去拿了刀过来,不惜弯下腰,毕恭毕敬递给元有容。
元有容一一接过,细细观赏,见一刀为黑、红、绿三色,刀柄是狴犴含珠,刀鞘甚至散着鬼火似的幽绿光芒,煞气冲天;另一柄为玄、银、白三色,刀柄是麒麟吐月,刀鞘纹路为白山墨云,白山上亦有点点苍鹰掠过、猛虎盘踞,鹰扬虎视。
“这两把刀叫作什么。”元有容将刀还给他,他仔细收好,答道:“一把叫巫阳令,一把叫墨云镇岳。”
元有容又问:“好刀,好名,坏掉的那把呢?”姬湛道:“紫霆。”元有容道:“可惜,可惜,虽未得见紫霆,但只这二字,我就能想出它的模样。二郎,你真真是个目光极好之人。”
一旁姬澄见雪存情绪不佳,体力不支,适时开口,催促姬湛:“仲延,咱们也该回去了,元姨一向体弱,雪存尚在病中,不敢再耽扰。”
元有容再三劝留,道是一起用过晚饭再走,兄弟二人婉拒,方才一齐来的,又一齐迈出了门。
雪存早已费神劳力,她看着姬湛身别两把横刀,趾高气昂离去的背影,借口回了房中,倒头又是一顿睡。
回平康坊的路上,姬湛忽想起元有容未道尽的话,在马车里追问起姬澄来。
姬澄见他实在好奇,就如实相告:“此事你竟不知?”
姬湛摇头。姬澄道:
“可还记得公主府前院厅堂里头,右手边第二根立柱,有道刀痕。当年,阿爷与娘成亲,雪存的舅舅甚为悲愤,提刀闯入公主府,刀指阿爷,质问他为何忘恩负义。阿爷不答,他一气之下斩下阿爷鬓边一缕发,以代斩首,从此与阿爷老死不相往来。他离去之时,将手中横刀扔向立柱,刀首没柱七寸。阿爷可惜那好刀,原想还他,可惜根本无法取出,公主府无奈将那刀折断了。如今,那刀头还在立柱里头。”
“既是从前之事,重复提起,只于两家长辈百害而无一利,莫要再去阿爷阿娘面前问及。虽说阿爷娘亲已与元姨互相和解,可元司马远在江州,尚不知情,仍对姬家深有遗恨,若他知情,就没我这桩婚事了。”
姬湛点头,若有所思,半晌后幽幽叹道:“没想到,他们元家的人倒颇有血性,是我从前低看了。”
姬澄鄙夷地瞄了他一眼:“你低看的只有元家?只有元姨?只有雪存?说得好似你对旁人也给好脸色一样。”
姬湛道:“嗯,阿兄说得对,我会继续发扬光大。”
姬澄知他是玩笑,却也骂道:“屡教不改,我看你才是那长安第一天魔星,滚一边去,别打搅我休息。”
……
次日空山院,雪存一觉睡醒,觉得今日身上轻松许多,再无酸乏疲软的感觉。
只消再喝今天一天的药,她这病大抵就能好了。
她今日胃口都好了不少,在东屋惬意地用过早饭,冒着风雪,前往正室给元有容请安。
元有容见她竟外出,又怜又怨,忙将人拉进屋内,叫火炉地龙好生烤着。
回想起昨日之乐,元有容仍开心不已:“你昨日起迟了,不知二郎那孩子说话有多甜,又夸我是个天仙似的母亲,你是个天仙似的姑娘。还对我嘘寒问暖,款曲周至,我昨天的药都是他侍奉我喝的,这样的好孩子,难怪不得公主这么喜爱他。”
好孩子,呵,装作体弱多病人美嘴甜不会刀法的好孩子吗?雪存听罢,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元有容问:“梵婢,你实话告诉娘,你和二郎从前是否……是否有过误会,才叫你如此不喜欢他。他待你,我倒没看出半分厌恶之意,反真心将你视作妹妹一般的人呢。”
雪存神色从容:“娘,没什么,不过是与他有些龃龉,不碍事,我相信伯延会一心护着我的。”
元有容道:“算了,你们的事,娘就不开口瞎掺和。你和伯延也都老大不小了,心底清楚婚后该怎么做。倒是你病的这几天,崔家遣人上门,想邀你去玩儿一趟,我只说你在病中,不宜走动。”
雪存一惊,拧眉道:“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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