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曲有误,谢郎顾(2/2)
雪存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出去。姬湛拉住她的手:“高雪存,明年才是造籍年,不过万年县那边我已经——姬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将你家记为新附户,此事暂不宜声张,切记。”
楚律户籍三年一造,幸好雪存赶在明年前分好了家。
姬湛深知,以她的性子,恐怕要真正等到明年高瑜正式立户入册,她才能睡得安生些。是以他提前打通万年县县衙,明年二月就能办成。
“不宜声张你还告诉我,姬湛,你存心的啊。”雪存皱眉,又娇又嗔低声骂他,她总算愿意搭理他一下。她抹开他的手,钻出马车,径直进门回家。
他虽口口声声是姬家出手,可此等游刃于律令之隙的事,雪存当即猜出是他的行事作风。
分家立户一事已解决,空山院总算能安心过个好年。
接下来几日,雪存姐弟得空,热热闹闹张罗起空山院更名、为各处亭台楼阁水榭园池赐名的事来。
因着元有容和姐弟二人现下都是白身,不能称府,空山院正式更名为高宅。
期间姬澄邀雪存出府过三次,皆是邀她一同去挑选婚后新宅选址。其中一座,就位于常乐坊,离高宅不过百步。
姬澄知她虽面上不显,实则心中最钟情这座宅子。这宅子不比通义坊、宣阳坊那几座,但胜在离高宅最近,叫她日日回家给元有容请安都成,遂拍板决意买下。
如若日后他二人争吵,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他也能第一时间哄回去。
公主得知他心意,爽快点头,拨钱给他,不忘调侃他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雪存得知宅子已归姬澄名下,羞赧道:“阿澄,你不必事事为我将就的。通义坊和宣阳坊遍布权贵高官,你来往应酬走动,总要方便些。”
姬澄笑道:“存儿,我是和你成亲过日子的,又不是和他们过日子,我管他们住在何处。况且这里离元姨最近,你我成亲后,元姨便也成了我娘亲,我巴不得日日和你回家照顾她。”
新宅订下,还要重新布局大到庭院小到一花一木,姬澄决定全由着雪存喜好,她喜欢什么就改成什么。
都是些费时费力费神的事,好在他二人婚期还有四个多近五个月。再急着搬出去,婚后也要先在姬家住个小半年才像话,满打满算,留给他们布置新宅的时间有一年。
这段时间一直忙忙碌碌,过腊月二十四祭完灶神,直到腊月二十七日,雪存才得空给姬澄做香囊。
只她刚坐下没多久,图样都没想好,绿珠就登门拜访。先是恭喜高瑜成了一家之主,复进雪存院中,道是午后兰陵相邀。
雪存问:“郡主找我可是有要事?”绿珠笑道:“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小娘子,郡主今日就要外出同人相看,想找你一起过去把把关呢。”
雪存愣道:“把关?我、我又如何使得。”
旁人的终身大事,她还是不要随意参与为上,若给兰陵相中个徒有其表的,往后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方想婉言相拒,绿珠又道:“放心,郡主不是傻傻乎乎毫无主见之人。此番和她相看的人选,皆是魏王和王妃亲自筛定的,个个儿都是万中无一的好儿郎,嫁哪个他们都满意,全凭郡主个人喜好为上。郡主说万一她被美色蒙住了双眼,忘乎所以,一口就敢答应人家,还有你这观局之人提醒不是。”
盛情难却,加之雪存回想起裴家宴会之恩,点头应下此事,叫云狐和灵鹭二人送绿珠外出,不忘去姬家那边报个信儿。
于是午后出门时,姬跃六人果站在马车处候着她了,姬湛的人,真是怎么甩也甩不掉。雪存与兰陵相约鼎丰楼,就在平康坊。
进鼎丰楼,兰陵已坐进雅间,清河王竟也在,看来给她把关之人还有他这兄长。
兰陵一见雪存,她抬手示意本在演奏的琴师退出,将琴留下。
几人寒暄一番,彼此行礼,兰陵道:“雪存,同我相看那人待会儿才来,你和阿兄就带着这两架琴,去屏风后头坐着旁听。待要散了,你们若觉得他是个好的,就奏《阳春》与《白雪》如何。”
雪存实言:“郡主,你算是考到我了,我所会技艺之中,独独这琴艺最差。多年不曾碰琴,唯恐琴音污了你的耳呢。”兰陵打趣她:“可算给我逮着个你不会的了,你别怕,有那层意思就行,何况还有我阿兄的琴音助你。”
清河王笑道:“高娘子不必担心,兰陵若真看上了人家,咱们弹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说话间,门外已传来阵阵脚步声,除却带路的小厮,来人似是不止一个。
清河王和雪存忙各自抱了琴,急急朝着屏风后走。门推开的一刻,谢澜与程毓只见抹红锦飘带,从屏侧一闪而过,狡黠犹若雪中红梅。
“在下陈郡谢氏,谢澜。”
雪存在屏风后坐定,听到来人自报姓名,隔着半透的屏风,也能瞧得出他穿了身墨绿衣裳。冬日里没什么绿意,他倒好,总爱穿得处处生机。
惊讶之余,心中不由替兰陵一喜:谢澜出身不俗,且是个文武双全的武会魁首,少有能同时得阿澄和兰摧赏识之人,魏王竟给她找了如此好的夫婿。
哪知听到一半,属于谢澜的那道声音再没发出,反而是另一道男声,一直在和兰陵交谈。
雪存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叫程毓的郎君,才是和兰陵相看的。
只听得程毓谈吐文雅,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他自报家门,道是寒门出身,才过秋闱,是家乡的解元,只等开春春闱考取功名。因与谢澜交好,现借住在谢澜安兴坊的宅子里。
这人竟贫寒到连租房的钱都没有,魏王夫妇却能于万人之中一眼相中他,想必是其才学太过瞩目,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兰陵一见程毓,心底那点被安排相看的烦闷,瞬时扔得一干二净。
程毓相貌极其俊美,与同他作伴前来的谢澜各有秋色,且他不似谢澜英武清爽,是个极其斯文谦逊的文人,自有一身仙风傲骨,是她喜欢的。
最重要的是,若她低嫁嫁给程毓,往后这个家是她说了算,就如同华安姑母一般。
兰陵扭头,对屏风后二人道:“咳,久坐多时,不见二位奏乐,不妨先奏《阳春》曲。”
雪存:“……”
清河王:“……”
合着她根本就不打算再问问他二人意见,不过他二人倒也对程毓颇为看好,遂齐齐合奏起来。
雪存已有几年没抚琴,一首《阳春》叫她弹错多回,清河王琴艺再了得,也难掩她琴技拙劣。
外头几人听得个个忍笑,兰陵不愿再为难雪存,一曲弹罢,见久坐闲谈多时,她率先起身道辞。
谢澜程毓二人亦起身,琴音停下,谢澜在门口处驻足,不忘回头,只想一观那琴艺潦草之人面孔。
若她愿听得自己一番指点,他就不吝赐教。
清河王率先走出,雪存自觉有婚约在身,不便再见外男,就一直坐着不动,也不说话。
恰逢小厮提炭上楼,他久浸鼎丰楼这风雅之地,不会奏乐也知雪存琴音错得离谱,还当是自家琴师,被谢澜程毓美貌迷得犯了蠢。
见谢澜身躯半挡住门,小厮一时起了卖弄之意,忙道:
“哎哟,郎君世无其二,咱们这位琴师,今日可真是‘曲有误,谢郎顾’,给鼎丰楼丢面儿了。”这话颇有一番揶揄之意,化用旧时汉末周瑜故事,他精通音律,且因美貌绝世,惹得女子们故意弹错琴音,逗弄他驻足回首。
谢澜只是挑眉笑了笑,并不反驳,他无意因此为难小厮和琴师。
兰陵忙道:“莫要乱说,里头那位娘子可是我未来表嫂,这种玩笑下回莫不知好歹再对别人开了。”吓得小厮是连声向雪存道歉,雪存只淡淡说了句“无妨”。
声音倒是好听,不过郡主未来表嫂?岂不是闹得轰轰烈烈的,高家那位美人。
怪不得琴技烂得离奇。
谢澜顿失兴趣,向清河王兄妹道别,与程毓一同离去。外人走光了,雪存才敢抱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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