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最后的日子（2/2）

坑道里点着两盏马灯，光线昏黄，照得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老长。

外头风声呼呼地刮，卷着雪沫子往坑道口灌。

里头却暖和一些，用炮弹壳改装成的简易火炉，燃烧收集的木柴、树枝甚至敌人空投的宣传纸来取暖，偶尔噼啪一声炸开。

地图压在一只弹药箱上，边角用石头镇着。

一道红线从西边海湾一路往东，穿过安城、忠州、堤川，最后落到东海岸，笔迹用力，快要划破纸面。

“上头的意思清楚。梁副师长拿铅笔在山脉上点了点，笔尖戳得地图哗哗响，“追击部队再往前推一段，把几个隘口和山口攥住，主力不冒进，就在这片山地扎根。”

刘德信没插话，目光落在那道红线上。

“你从砥平里一路打过来，又从敌后钻了一圈，”梁副师长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点审视，“说说，这地方该怎么守。”

刘德信沉默片刻，伸出手，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低地村落的位置停住。

“不能守这里。”

“为什么？”梁副师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砥平里那种环形工事，敌人守得住是因为他们有飞机有炮，有补给空投。”刘德信的手指顺着地图往外划，“我们守在低地，天一亮就是靶子。”

梁副师长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等着下文。

“四周山头先占上，”刘德信继续说，手指一处一处点过去，

“观察哨放山顶，主力放反斜面，坑道挖深，交通壕连起来，炮弹和人分开藏，省得一发炮弹端了一窝。山口和公路口布雷，占住地利。”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偶尔的噼啪声。

梁副师长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往上重重一点。

“行啊，和上头的判断差不多。”

他抬起头，脸上多了点笑意，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满意：“留下吧。部队缺熟悉敌后路数的人，也缺懂得跟他们周旋的人。”

“呃，首长，这个我不敢应下，还有任务在身。”

梁副师长手里的铅笔停住了，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什么任务，比在这儿带兵还要紧？”

“组织上交代的，不便细说。”刘德信语气委婉，也没有多余的解释，等对方消化这句话。

梁副师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有东西在闪烁，但没有继续追问。

他这些年见得人多了，知道哪种是推脱，哪种不是，刘德信这种，摆明了不是。

“那给我十天时间。”

“有个三五天就行了吧。”刘德信想了想说道，“上面已经有了详细的安排，前线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后执行就可以了，我没必要留在这儿。”

“三天是短了点。”梁副师长皱着眉，手指敲着桌沿的弹药箱，笃笃作响。

“应该够了。”刘德信轻声说道，意思却很坚持，“真正要紧的是理解上级指示，从实际出发对方案进行调整优化。”

梁副师长沉默了片刻，长出一口气，像是认了：“行，那就三天。”

他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撂，“这三天你多费点儿心，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是。”

“还有，多跟侦察连转转，工事、哨位、转运路线，有什么想法直接说，需要人手，找周满仓和王铁柱。”

“是。”

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不停地晃着，外头的风声更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