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2/2）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因为恐惧本身，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虚无。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

杨云天就这样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光亮，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星辉都未曾存在。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清楚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恐怕定是惨不忍睹，毕竟他并未忘记上一息那只巨大魔爪轰然落下的景象。

然而，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呢喃，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他可以肯定，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对他说话。

杨云天艰难地挪动脚步，侧耳倾听，可那声音依旧模糊不清。只是，这声音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谁。

“前辈您啊，当真是说走就走了，这一走便是上百年，也不回来再看看我们。留下这么大一摊子，让人家怎么收拾嘛……”

杨云天终于听清了一句。那语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思念，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委屈。

又过了数息，那声音再次传来。

“前辈，我跟您说，那个名叫虎子的小家伙，还真闯出了一番事业。他建起了一座偌大的城池，还用‘虎贲’来命名。他跟我说，想给您立一座雕像，石料都选好了——就是眼前这座。晚辈已经寻好了人族中最精良的工匠，定要将您威武的身躯完完整整地雕刻出来。”

“不行不行，那些人雕出来的东西，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索性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就让玖梦亲手给您塑形吧——玖梦想把记忆里前辈的模样，一点一点复现出来。嘿嘿，要是雕得不好，前辈您可别怪我呀……唉，反正您也不会回来了，也看不到这些。可若是您真能回来，玖梦宁愿您怪罪我。”

杨云天此刻已然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正是墨玖梦。可为何自己会在此处听见她的声音，他还想不明白——难道，这是那座人族雕像中残留的记忆？

“终于只剩脑袋还没雕好了，容玖梦再好好想想……若是真雕得不像您，您一定会念叨我的。”

杨云天静静地听着，忽然间，如同天工开物一般，在这片漆黑如墨的万古长夜之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初阳的微光，将这片黑暗缓缓照亮。

和煦的阳光自四面八方倾泻而来，杨云天抬眼望去，只见天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记忆深处熟悉的女子面容。

岁月已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青丝间早已泛起斑白，可那双眼睛依旧坚毅而倔强——一如当年他为她指婚时，被她狠狠拒绝时的那份倔强，分毫未减。

此刻的她手中握着一柄凿子，不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打量着面前的杨云天。

四目相对之间，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嗯，双眼总算是雕好了，这下果然英俊多了。您啊，若真有灵，此刻也该能看到这方世界了吧。您瞧，这便是那只小虎建起的虎贲城，给我们人族争下了不小的一块地盘呢。”

杨云天双目微红，望着眼前的画面一幅幅流转。画中多是墨玖梦前来与“自己”低语的场景，而每一次画面更迭，她的容颜便苍老一分。

直至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她已垂垂老矣，声音也愈发微弱：“前辈啊，玖梦恐怕再也不能来看您了。

晚辈自觉大限之日就在这几日，等了一辈子，您始终未归，玖梦怕是再也等不动了。

不过，能为前辈塑起这座雕像，玖梦此生已无憾。它本就是前辈存在过的证明，即便史册上留不下您的名字，可您的模样，却留在了大家心中，也永远留在了玖梦心里。

玖梦从不后悔与您相识，唯一遗憾的，怕是从未对您说过……罢了，不提也罢。玖梦已将墨姓改作了前辈您的洛姓，既是为全族铭记，也藏了玖梦的一点私心。

以您之姓，冠我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