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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严重疫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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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爱儿点点头,带着困意倒在枕头上,沾床就睡。

夜深了。

祠堂外头起了风,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偏厢里炭火烧得很安静,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赵斌已经打起了鼾,谢宴抱着刀靠墙假寐。

澈冽在廊下守夜半眯着眼,长风歇下养精蓄锐,青岩还在对面的台阶上擦他的剑。

李文浩还没有睡。

他坐在条案前,就着一盏油灯,将蓉雪给他的病情记录一张一张摊开来细看。

灯焰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拂得一晃一晃,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

次日天还未亮透,祠堂里就有了动静。

蓉雪起得最早。

她蹲在廊下生火,将昨夜分拣好的草药一捆捆往药罐里放,动作极熟练,连看都不用看。

李文浩走出来时,她已经煮上了一大锅防疫的汤药。

“把这个喝了。”蓉雪递过来一只粗陶碗,里头是深褐色的药汤,冒着苦气,“没染上的都得喝。还有这些!”

她从药囊里掏出几块浸过药汁的厚布,又拿出一只小陶罐,揭开盖子,里头是墨绿色的药膏。

“布捂住口鼻,药膏涂在袖口和衣摆上。去了那边,别用没涂药膏的手碰任何东西,也别碰自己的脸。”

她说得认真,一个一个检查过去,连谢宴等人的衣领都让她翻出来涂了一层药膏。

赵斌有些不自在,但没躲,只是僵着脖子,耳朵微微发红。

一切准备就绪,谢宴强憋着笑意,忍不住咧嘴,被害羞低头的赵斌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穿过晨雾往村北走时,天已经亮了,但日头被雾气裹着,只透出些稀薄的、灰蒙蒙的光。

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两旁的屋舍越来越破败,有些索性塌成了一堆黄土,连梁柱都被拆去当柴烧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了脚步。

一片刚翻整过的药圃,新苗才破土不久,带着些微弱的绿意。

再往前,便是患者聚居的地方。

几处破败的院落被打通了,用竹竿和破布搭了些简陋的棚子,棚子底下躺满了人。粗略一数,不下两百。

王尹见过的杀伐多的数不清,在建筑后面烧过的断肢残骸,见到后却也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太安静了!

那么多人躺着,却没有多少声音。

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睛望着棚顶,眼眶凹陷得像是两个黑洞。

偶尔有人发出含混的呻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极重,腥腐的、焦苦的、汗湿的,混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来。

万司钰脸色发白,但他没有后退,只是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站稳。

这哪里是印象中的古朴村落,简直是人间炼狱!

赵斌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宴性格最稳重的,此刻也不由得偏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

吸到一半才想起那味道,又硬生生屏住了。

王尹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棚子。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惯常淡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这些患者,”他开口了,嗓音很低,“最早的多长时间了?”

蓉雪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正弯腰替一个老妪换额上的湿布。

她头也不抬地答:“最久的拖了快两个月。起初只是发烧,后来四肢无力,掉皮,痒得睡不着…再后来就烂了。”

她直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块换下来的湿布。

布上沾着黄水与血迹,她面不改色地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其实用草药捣烂敷在疮口上,能缓解一些。”她的声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药囊上蹭了蹭,“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按时服药,就是不见好。有的喝完药反而更重了。”

她看着满院子的患者,睫毛低垂,半晌才补了一句,“我想了半年,没想通。”

王尹收起目光,往前方的屋子里进,青岩和长风跟着一起。

李文浩没有说话,只是挽起袖子,走到离蓉雪不近不远的位置,重新拧了一块湿布,轻轻覆在高热病人额上。

老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沉沉地合上了眼皮。

谢宴看了自家大人屈尊亲自照顾病人,也招呼赵斌等人,大家都挽起了袖子。

他去帮万司钰,他正在试图将一个躺在泥地上的中年男子挪到棚子底下,那人力气全无,浑身瘫软,根本配合不了。

屋里都是病的更重的人,味道比外面的还重,王尹没有嫌弃,反而是用衣服布料撕下缠着手。

弯腰一把将人托了起来,稳稳当当放到了草席上,又顺手将那人身上沾了脓血的破布衫扯下来,扔进火盆。

青岩和长风看了主上一眼,默默去搬来几床的草席,以旧换新。

赵斌去帮那几个妇人分拣草药,他笨手笨脚的,第一把就抓错了药,被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狠狠瞪了一眼。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乖乖蹲下来,跟着学。

小旗卫们则是默默地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往院子里提,灌满了几口大缸,又去帮大叔劈柴。

劈柴的动静最大,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开,碎屑四溅。

小旗卫们劈了一阵,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躺着的患者,又闷头继续劈。

李文浩没有加入劳作。

他蹲在一个尚能说话的老者身边,膝抵着泥土,手里拿着昨夜看到的病情记录,正一页一页地翻着,边翻边问。

老者断断续续地答,声音弱得像一张被风吹动的薄纸。

李文浩低下头去听,几乎将耳朵凑到了老者唇边。

偏厢。

连爱儿起身一副倦容,水资源宝贵还得紧着患者,只能拿衣袖拂面擦去脸上的油脂。

澈冽端来难闻的药,“姑娘,少爷说了如果您醒来想去看看患者,得先饮下预防的汤药。然后我会带您去,不过少爷交代不让您进去,只远远的瞧一眼即可。”

连爱儿点点头,撇撇嘴,喝了一口!

“唔!”

这一口差点没把她送走!

她也算是苦药专家了,可是这药怎么还泛着酸涩的腥味,强逼着自己咽下去,赶紧示意澈冽拿走。

澈冽领着连爱儿走了两刻才到村北,带她上了一座山坡。

她直起身,擦了下额角的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角落。

三、五只老狗蜷缩在那里。

应该是是被逃跑的村民留下的。

毛皮脏污,肋骨的轮廓清晰得可怕,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干涸的白沫。

见有人走过,它们只是微微抬了抬头,露出湿漉漉的、空洞的眼睛,又慢慢垂下脑袋,连哀鸣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中一只黑狗趴在地上,腿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好像是两只幼崽。

视线落到屋子前,一道身影尤为熟悉。

她看见宸轩了,下一秒他居然也正看着自己。

她不是在山坡上嘛!

隔那么老远!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而且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细细碎碎的光。

等所有人都忙碌起来,蓉雪才放下手中的药罐,直起腰喘了口气。

她擦了把额头的汗,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寻。

她看见他了。

李文浩正蹲在那老者身前,侧脸对着她,正低声问着什么。

晨雾散尽后的日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分明。

他听得很认真,眉间微蹙,修长的手指按在膝上摊开的册页上,偶尔点一下头,嘴角抿出极淡的弧度。

那是个与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神情。

蓉雪垂下眼,将沾了药渣的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擦拭,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擦得发红,才停住。

她没有再看他。

她只是将药罐重新端起来,转身走向下一个患者,脚步稳当,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端着药罐的手指,指节泛着极淡的白。

所谓登高望远,不过百十米的距离,她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蓉雪闷头继续捣药,石臼里的草药被捣得稀烂,苦味弥漫开来,混进满院的腥腐里,竟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院子里,劈柴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

所有人,没有一个闲着。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未被感染的村民,见他们这些外来人不嫌脏不怕病地忙进忙出,也纷纷动了起来,烧水的烧水,递药的递药,闷沉沉的院子里终于有了些人声。

也许、这些人真的是来帮助他们的吗?

面对疑问的最好证明就是以真心换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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