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节 大展拳脚（12）（2/2）

【白树清，三月十二日，迟到两分钟，扣款五元。】

赵德胜愣住了。

八点半，晨会。卫生院十几号人挤在会议室里，长条凳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蹲在门槛上。白树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考勤本，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昨天赵德胜迟到三分钟，按规矩扣五元。今天我迟到十分钟，同样扣五元。我的罚款今天交到会计那里，赵德胜的从下月工资里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偷偷瞟赵德胜。

赵德胜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冷笑道：“白院长，你这一手玩得漂亮。自罚五元，显得你大公无私是吧？可我问你，这卫生院一个月能发几个钱？药房欠着医药公司的货款，手术室的纱布都快用完了，护士的工资拖了两个月，你扣我五块钱，能顶什么用？”

赵德胜站起来，声音拔高，理直气壮道：“我赵德胜在这卫生院干了十五年，没领过全饷，没抱怨过一句。现在你新官上任，不想法子搞钱搞药，天天盯着考勤本扣工分，扣来扣去扣的还是我们这些干活的。这卫生院经营成这样，是你白树清的本事？”

说完，赵德胜把白大褂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冷哼一声道：“我家里还有几亩地要种，不奉陪了。”

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赵德胜再没来上班。第一天，大家以为他赌气，过两天就回来了。第三天，他家的门锁着，邻居说他去镇上亲戚家了。第五天，药房的老王说在集市上看见赵德胜摆摊卖菜，穿着胶鞋，蹲在菜筐后面，看见熟人就低头。

白树清没去找他。

第七天，白树清在晨会上宣布：“赵德胜连续旷工七日，按规章制度，予以辞退。他的工位从今天起空出来，有合适的人再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有人觉得白树清太狠，有人觉得赵德胜活该，但没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因为所有人都记得那天晨会上赵德胜说的话，他说卫生院经营不善，发不起工资，可他说完就撂挑子走了，留下的人还在干活，还在出诊，还在半夜被叫起来去接生。

白树清等了一会儿，没人开口，他接着说道：“我知道有人觉得我狠。但卫生院不是谁家的自留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赵德胜技术好，我认，但他把卫生院当菜园子，想浇水就浇水，想撂荒就撂荒，这不行。规矩立了，就得守。守规矩的人，我白树清对得起他；不守规矩的人，卫生院也留不住他。”

散会后，白树清回到办公室，把赵德胜的考勤记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他拿起笔，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赵德胜，技术尚可，性懒散，不可大用。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