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出发(2/2)
“明天早上,我做了饭再走。”他说,“给你炖鱼汤,你起来就能喝。”
“嗯。”乐瑶侧过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方别,你去吧。家里有我,有妈,你放心。”
“我知道。”方别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睡吧。”
他关了灯,在外间的小床上躺下。窗外的月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的线。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
六点起床,炖鱼汤,六点一刻出发,七点到北京站,七点四十分火车,后天下午五点到西宁,老王接应,休整一晚,后天一早出发上山。
一条条,一件件,都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方别五点四十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乐瑶。
厨房里,薛文君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煮着小米粥,灶台上摆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和两个煮鸡蛋。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方别小声说。
“给你做早饭。”薛文君头也不回,“你吃完好上路。”
方别没再说什么,洗了手,开始炖鱼汤。
他把鲫鱼洗净,两面煎至金黄,加入姜片和开水,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炖。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鱼汤的鲜香。
鱼汤炖好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别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又盛了一碗小米粥,就着酱牛肉和鸡蛋,三口两口吃完。
“妈,我走了。”他擦了擦嘴,站起身,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帆布包和公文包。
薛文君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带上,路上吃。”
方别接过油纸包,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昨晚蒸的包子,还热着。他心头一热,点了点头:“妈,您保重。”
“去吧。”薛文君摆摆手,声音有些哑,“别误了火车。”
方别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经过里屋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动静。
他伸手轻轻推开门,乐瑶正侧躺着,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睡。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关上门,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天还没完全亮透,葡萄架上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虚掩着,堂屋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薛文君站在灶台前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骑上车,朝火车站的方向骑去。
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风中打着旋儿。
他骑得很快,但没有回头。
到北京站时,还不到六点半。
站前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扛着行李的、牵着孩子的、匆匆赶路的,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方别把车停在指定的存车处,锁好,拎着帆布包和公文包往候车大厅走去。
小赵和李干事已经到了,正站在候车大厅门口张望,身边放着几个大包。
“方主任!”小赵先看见他,快步迎上来,“您来了!车票都取好了,软卧,四个人一间,咱们三个加李干事正好一间。”
“好。”方别接过车票看了一眼,是七点四十分,北京到西宁,软卧,下铺。“老王那边回电了吗?”
“回了,说一切就绪,接应车辆和人员都到位了,就等咱们了。”小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给方别。
方别接过电报纸,上面是老王的字迹:“物资已到,车辆到位,扎西已到,等你。老王。”
他看完,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走吧,上车。”方别说,拎起包,朝检票口走去。
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人群缓缓向前移动。
方别排在队伍里,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晨光中,钟楼矗立在远处,轮廓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跟着人流,走进了站台。
火车已经停靠在站台边,墨绿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找到车厢,找到铺位,把行李放好,方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站台上送行的人群。
有人在挥手告别,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抹眼泪。
他想起今天早上没有叫醒乐瑶,心里涌起一阵歉疚,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盖过。
他知道,乐瑶一定醒着,一定听见了他推开门的动静,只是没有睁眼,没有说再见。
因为说了再见,就真的像告别了。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启动了。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方别透过车窗望着渐行渐远的北京城。
城市轮廓逐渐模糊,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剪影。
他收回目光,在铺位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工作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昨晚写下的考察要点。
“方主任,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小赵在一旁问道,“到西宁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呢。”
“不急,我先理一理思路。”方别翻开笔记本,用笔在“二号点勘测”和“三号点水源评估”两个条目下各画了一条横线,又补充了几个关键词。他抬起头,看见李干事正从帆布包里掏出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清晨的站台。
“李干事,这一路可有的拍了。”方别笑着说。
“是啊,方主任。”李干事放下相机,在对面铺位坐下,“从北京到西宁,光是地形变化就够写一篇好文章了。过了宝鸡,山就多了,过了兰州,就越走越高。到时候我多拍几张,给部里留个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