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孽蝇心巢（2/2）
塔拉慕斯看向远处拐杖轻点，操控着虫群重新列阵的飞虫统领，得意洋洋地接着说：
“但你连靠近它的机会都不会有！”
嗡鸣声再度炸响，天空中增殖的虫群遮天蔽日。
孽蝇心巢的孔窍中不断喷涌出新的飞虫，每一只都甲壳锃亮、复眼幽蓝，仿佛从未被斩断过。地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残骸化作浆液倒流，在心脏内部完成重组，再一次被推上战场。塔拉慕斯的笑声从孔窍深处回荡而出，低沉、黏腻，带着一种从血肉深处翻涌出来的餍足。
远处的飞虫统领拄着拐杖，黄绿色的甲壳在暗影心脏的紫光映照下泛出铜锈般的色泽，环形口器缓缓张开，锯齿向外翻卷，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似于笑的表情。
夏探秋握紧风浪刃，指节已然微微发白。他知道塔拉慕斯和他的暗影造物在打什么算盘：虫群不需要打败他，只需要拖住他，然后分出足够多的兵力去攻击初见光清，他就必须分心守护。守护意味着更快的能量消耗，消耗意味着迟早会出现失误，而一次失误就足以致命。
飞虫统领的拐杖再度抬起，锥形阵的尖端开始俯冲。
夏探秋咬了咬牙，双腿猛然发力，身形拔地而起，风浪刃在身周拉出一道青绿色的光弧。他准备硬扛这一波冲击，哪怕拼到疾枭引擎彻底烧毁，也要——
突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虫群遮蔽了光线，而是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更高的天穹上方压下，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那影子的体量太过庞大，以至于地面上的碎石都开始微微跳动，空气中传来一种低频的、几乎超出人耳感知范围的闷响。
夏探秋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
“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一条巨蟒……
一条通体冰蓝、鳞片上覆盖着万年寒霜的巨蟒，从云层之上探下了头颅。它的身躯蜿蜒在天空中，长度根本无法估量，仅仅是露出云层的这一段就已经遮蔽了小半个战场。每一片鳞甲都大如门板，鳞缘闪烁着冷冽的寒芒，蟒身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暗影心脏的紫光照耀下折射出万千星芒。
巨蟒的双眼是一对竖瞳，瞳孔深处仿佛封冻着远古的冰川。它的视线缓缓扫过战场，扫过满天盘旋的飞虫群，扫过拄着拐杖的飞虫统领，最后停在孽蝇心巢上，竖瞳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虫群的嗡鸣声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不是服从，不是战意，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所有飞虫的鞘翅同时放缓了振频，复眼中的幽蓝色光芒开始飞快闪烁，整片虫云如同被冻结的浪涌，僵在了半空中。
飞虫统领反应迅速，它猛然转身，拐杖顶端的晶核爆发出刺目的紫光，一道前所未有密集的波纹朝巨蟒的方向轰然荡去。那是它在仓促间调动附近的全部虫群，试图在巨蟒发起攻击之前重新夺回对局势的掌控。
见状，巨蟒甚至没有眨眼，它的上下颚猛然张开，一道寒气从喉腔深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条笔直的寒冰通道。而后巨蟒的头颅弹射而出，张开的巨口如同冰崖合拢，一口便将飞虫统领齐腰咬住，速度快到连夏探秋的动态视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西服撕裂的声音混着甲壳碎裂的脆响，在战场上异常清晰。飞虫统领的拐杖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顶端的晶核光芒急速黯淡。它那两只特化的前肢徒劳地挥舞了两下，口器中发出一声尖利而短促的嘶鸣，随后便被巨蟒仰头吞入腹中。拐杖坠落在远处的碎石堆里，晶核弹跳了两下，彻底熄灭。
嗡鸣声戛然而止，数以千计的飞虫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振翅，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悬停在空中。它们的复眼依旧亮着幽蓝色的光，但那光芒呆滞、空洞，失去了所有意志。虫群没有散开，也没有坠落，就那么密密麻麻地定在半空，如同一片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黑云。
夏探秋愣了不到半秒，他的战斗本能比大脑思考更快，在虫群陷入待机状态、群龙无首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疾枭引擎发出一声近乎尖啸的轰鸣，青绿色的光芒从他的后腰喷射而出，将他的身形推成一道笔直的光柱。
没有去管那些静止的虫群，也没有去管天空中那条正在缓缓收回头颅的冰蓝巨蟒。夏探秋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目标——孽蝇心巢，那颗仍在缓慢搏动的巨大器官，孔窍中还在涌出新生飞虫的紫黑色核心。
疾枭的轰鸣声在极限过载下变成了一声锐利的蜂鸣，夏探秋整个人化为一道青绿色的流星，从静止的虫群阵列中笔直穿过。飞虫的身体被他的冲击波震成碎片，在他身后炸开一条紫黑色的碎屑通道。
孽蝇心巢的搏动骤然加快，仿佛感知到了致命威胁的逼近。当然，这跟塔拉慕斯在里面狠狠地啐上一口也有关。主动脉孔窍猛然收缩，孽蝇心巢试图在夏探秋抵达之前重新喷出一批完整的飞虫来阻挡，但已来不及了。那些刚从孔窍中探出半个身体的幼体飞虫甲壳还柔软、鞘翅还蜷缩，根本构不成任何防御。
“剩余能量已不够再次发动波平束斩了吗……那就随便劈一劈吧……”
夏探秋喃喃道，心跳加速，血脉贲张，显然他是在拼命燃烧着精神力。
疾枭战术引擎在孽蝇心巢正前方十米处骤然刹车，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急停的弧线，风浪刃双刃交握，高举过顶。所有的风团、所有残留的引擎能量、所有他还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沿着双臂灌注进刃面。青绿色的光芒从刃锋上炸射而出，在刃尖之上凝聚成一道长达数丈的光刃，刃锋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电离，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风浪刃，波光竖斩！”
高举……然后……落下！
光刃切入暗影心脏外壁的瞬间，紫黑色的组织如同被烙铁烫过的蜡一样向两侧翻卷。刃锋所过之处，心脏内部积聚的暗影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紫黑色的浆液裹挟着未成形的飞虫、碎裂的组织块和扭曲的血管，在高压下射向四面八方。
一声声沉闷的隆隆巨响，像是在黑云压城之时从万丈高空的深处传来。
暗影心脏从正中被劈成了两半。两半残骸各自向两侧倾倒，切口处平滑如镜，残留的青绿色能量还在灼烧着断面，阻止任何再生。孔窍彻底崩塌，紫黑色的雾气从破碎的组织中泄出，消散在空气中，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与此同时，天空中静止的虫群忽然开始坠落。
坠落，犹如被尘灰所浸染的冰雹，数以千计的飞虫在同一时刻失去了生命，六足蜷缩，鞘翅垂落，复眼中的幽蓝色光芒次第熄灭，如同夜空中成片凋零的星火。它们的身体砸向地面，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在碎石间铺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紫黑色地毯。
“好了，花招都耍完了……塔拉慕斯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孽蝇心巢的残骸中炸开一团紫黑色的浓雾。塔拉慕斯的身影从黑雾中暴射而出，整条右臂被暗影能量裹成一把泛着骨质光泽的手刀，空气在其锋缘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我乐意奉陪！”
夏探秋见状不屑地笑了一下，简单一个侧身，脚踝一转，身体拧过一个极小的角度。暗影手刀擦着他胸口的装甲板划过，距离近到他能闻到那股腐败的甜腥味。
就是现在。
风浪刃在他掌中翻过半圈，刃锋自下而上斜撩。塔拉慕斯一击落空，整个躯干正暴露在夏探秋的回斩轨迹上——没有任何格挡，没有任何闪避余地。
刃光一闪。
一道青绿色的弧线从塔拉慕斯左腰切入，右肩透出。暗影能量凝成的护甲像薄纸一样被切开，伤口处没有血，只有浓稠的紫黑雾气从断面疯狂泄出。
塔拉慕斯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半秒。而后，他便像一只被击落的飞虫，四肢垂软，从半空向地面坠去，直至砸在地面那团由暗影碎屑堆积的垃圾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