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世界之巅 风起(2/2)
五年前岑天鸿横扫川中之后,峨眉派就成了这副模样——素心师太传令封山,川南的香火地全盘让出,满门上下缩在这座云雾缭绕的山头,再没下过山。
但封山不等于废置。
金顶后方的禁地里,有一间石室,门缝里终年渗着寒气。
素心师太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年。
石室不大,不过三丈见方,四壁是裸露的岩石,上面结着一层细密的霜花。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地面上刻着一圈剑痕,那是她每日练剑时留下的,深浅不一,最深的几道已经切入岩石半寸,最浅的还泛着新痕的白光。
她盘膝坐在石室正中,月白僧袍下摆铺在地上,双手合十置于膝前,指尖的佛珠已经磨得发亮。
五年前,她是峨眉派掌门,内劲巅峰,离宗师只差一步;
五年后,她的鬓角已经添了几缕银丝,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那双眼睛——在合十的指缝间偶尔露出的那双眼睛——比五年前亮了不止一筹。
那是一种沉淀到了极致之后,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光。
呼吸。
一吸一呼之间,空气里的水汽在她周身三尺内凝结成细碎的冰晶,旋转、飘散,又重新凝结。
她的内劲不再是五年前那种刚猛外放的路子,而是变得内敛、沉凝,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藏着足以掀翻山岳的力量。
突破,就在今夜。
她能感觉到那层窗户纸就在那里——薄得像蝉翼,触手可及,却始终差了最后一点力气去捅破。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在石室里枯坐、练剑、参悟、再练剑,把峨眉剑法从第一式到第三十六式翻了无数遍,把师父留下的手抄笔记翻得页边都磨秃了,把每一缕内劲的流转路径在经脉里走了成千上万遍。
她不是天才。
峨眉派千年来出过不少天才,有的二十岁就入了内劲,有的三十岁就成了宗师。
素心师太不是那种人。
她二十二岁才突破武徒,三十岁才入内劲,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慢,每一步都耗尽了心力。
可她偏偏是那种——走得慢,但绝不停下的人。
石室里,长明灯的火苗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这间石室没有风。
是因为素心师太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内劲不再是内劲。
那股在经脉里流转了数十年的力量,在丹田里翻涌了无数个日夜的力量,在这一刻,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像一颗火星坠入干柴。
轰。
无声的轰鸣在她体内炸开。
经脉里奔涌的力量不再是河流,而是大海——浩瀚、深邃、不可测度。
丹田像一个突然被打通的泉眼,真气喷薄而出,沿着奇经八脉奔涌,冲刷着每一条经络、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
她周身的冰晶在这一刻全部炸碎,化作细密的白色粉末,在长明灯的光里纷纷扬扬地飘落。
素心师太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道剑光一闪而逝。
宗师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老、枯瘦,指节因为常年握剑而微微变形——但此刻,这双手上流转的力量,已经与五分钟前判若两人。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闭上眼,双手重新合十,静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了石室的门。
门外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五年没见过阳光了,金顶的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雪山在蓝天下泛着冷光,几只苍鹰在悬崖边盘旋。
她站在门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卷着云雾扑面而来,带着雪松和野花的气息,灌进她封闭了五年的肺腑里,冷冽得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畅快得让她眼眶微微发酸。
“掌门!”
一声惊喜的呼喊从院子那边传来。
一个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女弟子快步跑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三人脸上都是又惊又喜的表情——她们感知到了那股从石室方向涌来的宗师境气息。
“掌门,您……您突破了?”
素心师太看着自己的弟子们,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五年了。
她封山五年,闭关五年,在石室里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和毅力,不眠不休地参悟、修炼、再参悟,把峨眉剑法翻来覆去地打磨,把内劲一丝一缕地淬炼——为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峨眉。
五年前岑天鸿一刀劈碎了罗家家主,逼得八大世家俯首称臣,也逼得峨眉封山让地。
那时候她站在金顶,看着山下岑家的人接管了川南的香火地,看着那些供奉了峨眉数百年的信众被人驱散,看着门下弟子的眼神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屈辱,从屈辱到麻木。
她当时就想冲下山去,跟岑天鸿拼了。
可她没有。
因为她清楚,以她内劲巅峰的修为,冲下去不过是送死。
死了倒无所谓,可峨眉的弟子怎么办?峨眉千年的传承怎么办?
所以她封山,闭关,忍。
忍了五年。
“去把所有弟子都叫来。”她对身旁的弟子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底气,“我有话要说。”
半个小时后,峨眉金顶的大殿里,三十余名弟子齐聚。
素心师太站在殿前,月白僧袍在山风里轻轻摆动,手中没有拿剑,只是双手合十,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
有的年轻,有的已经不再年轻;
有的眼里带着期待,有的眼里还藏着五年前留下的屈辱和隐忍。
“峨眉封山五年。”她开口,声音平稳,“今日,开山。”
殿内一阵骚动,几个年长的弟子眼眶瞬间红了。
“但开山不是为了回川南抢地盘。”素心师太抬手压了压,语气沉了几分,“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峨眉还在。”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赛事章程,是三天前某个弟子从门缝里塞进闭关室的。
“‘世界之巅’。全球宗师级武道锦标赛。”她把纸展开,目光落在那行烫金的字上,“九月,维他岛。”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去。”素心师太把纸折好,重新收入袖中,声音没有半分犹豫,“五年了,该让天下人看看峨眉的剑了。”
她转身,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了五年终于释放出来的锋芒:
“不求名次。但求——重振峨眉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