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世界之巅 交卡(1/2)
温羽凡从那片被光斑切割的密林中走出来的时候,曹策勋那枚积分卡已经被他揣进了风衣内袋。
一千七百二十分。
加上他原本的十分,总计一千七百三十分。
但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他的脚步踩在腐殖土上,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不疾不徐,每一步落点之间的间距几乎分毫不差,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节拍器。
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花白的鬓角在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碎金光斑里泛着霜雪般的光泽。
行进的速度被他刻意压到了普通人行走的速度——不是不能更快,而是不需要。
因为他的灵视,在方圆千米的范围内铺开之后,已经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五道气息。
从他左前方大约四百米外的密林深处,正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路线,朝曹策勋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间距均匀,步频一致,如五颗被同一根线串起来的暗色珠子。
为首的那道,阴戾狠辣,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跟在后面的那道,狂暴野蛮,如同洪荒凶兽降世。
另外三道稍弱一些,气息沉稳内敛,带着某种被精心雕琢过的传承痕迹。
红魔小队。
温羽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骨子里的东西在回应。
睚眦的血脉,又感知到了猎物。
他没有改变方向。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而“往前走”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和红魔小队的行进路线在某个点上交汇。
……
红骷髅走在最前面。
猩红的兜帽压得很低,深凹的眼窝里暗黄色的凶光在阴影里闪烁,锯齿重刀扛在右肩上,刀身上还残留着昨夜掠夺时溅上的暗褐色痕迹。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落点都经过了精密的测算——这是一个在逃亡和猎杀中度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连脚掌碾过腐叶的方式都带着本能的算计。
他心情不错。
第三阶段的“明牌”通知发出来之后,他就像是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直接奔着猎物来了。
而他选中的猎物是华夏龙之队——曹策勋。
曹策勋的位置原本应该在玄武岩高地。
他们也原本是要前往那里。
但龙之队并没有一直待在那儿不动,他们选择了转移。
这稍稍打乱了红魔的计划。
但红骷髅转念一想:转移的路上,有何尝不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所以他带着红魔小队,从岛屿东南部的岩洞出发,沿着一条他龙之队经过的路线,一路追踪过来。
“老大。”身后的奇美拉压低了声音,“前方四百米,有气息。”
红骷髅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的右手从锯齿重刀的刀柄上微微松开,又重新握紧——这是一个老猎人在判断猎物体型时的本能动作。
“几个?”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一个。”
“一个?”红骷髅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一个?在这座岛上,一个人敢拦他们五个人的路?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奇美拉的提醒——是因为他的直觉,那根在后脑勺某个位置埋了二十多年的、专门用来感知危险的细针,猛地扎了一下。
不疼,但足以让他的脊椎从尾椎骨到天灵盖全部绷紧。
他认出了这种感觉。
上一次感受到它,是在维他岛中部的密林里,晨光穿透树冠的那一刻……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三十步外,连剑都没有拔,用一拳碎了他的护体气盾,用一掌拍飞了萨卡尔,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把红魔小队五个人全部打趴在地上。
然后丢下两个字——“不够。”
转身走了。
红骷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的身体在停步的同一瞬间就完成了判断——不是大脑判断的,是脊椎、是骨髓、是二十多年生死厮杀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替他做的判断。
“跑。”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
萨卡尔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
这个两米多高的魁梧巨汉,古铜色肌肤上的图腾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凶光……
但在他认出前方那道气息的主人的同一瞬间,那些图腾纹路似乎黯淡了一度。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体也记得——记得几天前在密林里那记拍在他胸口、把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全部挤压殆尽的一掌。
萨卡尔转身就跑。
他的脚掌在腐殖土上踩出了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带着两百多斤体重全力奔逃的震动——那震动通过地面传出去,在寂静的密林里像一头受惊的野牛在狂奔。
奇美拉、九头蛇、刻耳柏洛斯三个人没有丝毫迟疑。
他们从出现的第一天起就沉默寡言,像三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但此刻,三台机器的“逃跑程序”被同时激活了,三个人在红骷髅转身的同一瞬间就完成了方向的调转,各自的身法在密林中被催发到了极限。
五个人,在一瞬间从“猎杀小队”变成了“逃命的小队”。
没有任何商量,没有任何战术配合——就是纯粹的、本能的、不计后果的逃。
方向不一致。
红骷髅朝西南,萨卡尔朝正南,奇美拉朝东南,九头蛇朝东偏北,刻耳柏洛斯朝西北——五个人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散开了五个方向,像一把被突然松开的五指,各自朝着自认为最安全的方向弹射出去。
这是红骷髅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二十年总结出的逃命法则——分散逃跑,增加追击者的选择成本。
如果追击者只有一个人,他最多只能追一个方向。
其他四个至少能跑掉。
这个法则在过去二十年里救过他三次命。
但这一次……
它失效了。
……
温羽凡站在一棵板根树的阴影里,看着红魔小队五个人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朝五个方向四散奔逃的画面。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好笑,也不是轻蔑——只是一种近乎平淡的、已经看穿了所有可能性的了然。
他没有追最快的那个,也没有追最近的那个。
他追的是红骷髅。
不是因为红骷髅是队长——他不在乎谁是队长。
是因为红骷髅身上的积分最高。
一千六百三十分。
红骷髅全力奔逃的速度不慢。
他的身法走的是“阴柔”的路子——身形压得极低,脚步贴着地面滑行,像一条在腐殖土上窜动的暗红色蛇影,每经过一棵树干就借助树干的遮挡改变一次方向,S形的逃跑路线让追击者很难预判他的下一个落点。
这套身法在地下世界救过他不知道多少次命……
追逐他的有警方、有仇家、有暗网杀手,没有一个能跟上他的节奏。
但他忘了一件事。
那些追他的人里,没有温羽凡。
登仙踏云步在睚眦血脉加持下的极速,不是“快”能形容的——是“消失”。
红骷髅跑了大约三百二十米。
他的S形路线已经拐了四次弯,穿过了三棵古榕的树干间隙,绕过了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按照他的计算,这三百二十米的距离加上四次变向,足以甩掉任何单一名追击者。
然后他可以找个树洞或者岩缝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这是他二十年来最擅长的生存策略。
他正准备往一棵倒塌巨木的断面下方钻(那候,他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前面有障碍。
是因为他的前方,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
温羽凡就站在那棵倒塌巨木的断面上。
左手提着剑匣,右手垂在体侧,花白的鬓角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一双新生的瞳孔从高处俯视着红骷髅——那种目光不是猎手看猎物的目光,是一个已经把猎物攥在手里的人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红骷髅的脚在腐殖土上犁出了一道半米长的刹车痕迹。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差点直接撞上巨木的断面,但他的右手在最后一刻撑住了断面边缘,稳住了身形。
锯齿重刀还扛在肩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把它拿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
红骷髅的瞳孔在阴影里剧烈收缩着,暗黄色的凶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忽明忽暗。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疯狂运转——评估距离、评估地形、评估对方的状态、评估自己手里的底牌……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跑不了。
登仙踏云步的极速比他快了至少一个数量级——他往任何方向跑,温羽凡都能在他迈出第三步之前出现在他前面。
打不过。
上次五个人一起上,三十秒全灭,对方连剑都没拔。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打?拿什么打?
叫人?
他的四个队友各自逃命去了,奇美拉他们三个更不可能管他的死活——红魔小队从来就不是什么“同生共死”的兄弟,不过是一群被利益和恐惧绑在一起的临时搭档。
唯一可能回来帮他的只有萨卡尔——但萨卡尔也是个识时务的,他比谁都清楚温羽凡的恐怖,让他回来送死?
不可能。
红骷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锯齿重刀扛在肩上,猩红的兜帽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深凹的眼窝里暗黄色的凶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不是熄灭,是被某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在地下世界二十年来从未做过的动作。
他弯腰了。
不是弯腰准备冲刺——是弯腰行礼。
他的右手从锯齿重刀的刀柄上松开,垂在体侧,整个上半身朝前倾斜了大约三十度——这是一个标准的、带着明确“服软”含义的姿态。
“温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碾出来的砂石,带着一股他自己都不习惯的低声下气。
红骷髅这辈子没叫过谁“先生”。
在地下世界,他叫人“老板”——那是给钱的;
叫人“兄弟”——那是给命的;
叫人“长官”——那是给脸的。
但“先生”这个词,他从来没从嘴里吐出来过。
今天他用上了。
因为他太清楚一件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找死。
温羽凡看着他那副弯腰低头的姿态,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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