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君上闭关(2/2)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笃定与欲望的俊脸,那里面没有半分疑虑、嫌弃或遗憾,只有纯粹要将她吞噬殆尽的灼热。
心尖那点委屈和惶恐,在这野蛮的“全是我的问题”的承担下,慢慢塌陷、软化。
这片刻的暖意还未在心口捂热,九凤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所谓的加旺火候。
新一轮的炽烈纠缠,比方才更加汹涌,更加不容抗拒。九凤吻去她唇齿间所有的颤抖和呜咽,将她压进水池,用更滚烫的体温和更紧密的拥抱告诉她——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她本身。
温玉池水激荡,雾气缭绕。朝瑶那点刚刚升起的、暖融融的感动,很快便被淹没在更深的战栗与眩晕中,沉淀为无力的呜咽和浑身酸软的认知——
老妖精!!!分明是借题发挥!什么证明火旺,什么安抚心结,都是借口!他根本就是……就是贪得无厌!
累。铺天盖地的累。还有一丝认命般、羞于启齿的餍足。
檐下,那冰晶与白玉雕琢的两只风铃,不知何时又被夜风拂动,轻轻碰撞,发出清越交织的鸣响,袅袅不绝。
九凤那道裹挟着霸道与恶劣的传音,如滚雷碾过冰原每一个角落,余音未散,已在不同人心头炸开迥异的波澜。
冰殿内,无恙僵立在巨大的玄冰王座前,那王座空悬,其上的威压却如有实质,沉甸甸压在他肩头。
俊俏脸庞上的血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最终定格在混合着错愕、悲愤与认命的青白。
他抬手扶额,指尖冰凉。
“凤爹……您这可真是……亲爹的做派。”低声哀叹逸出唇角,满是无奈。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像是山岳移行般的厚重压力。无恙脊背一紧,迅速收敛所有外露情绪,转身,面上已是竭力维持的沉静。
来者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古拙,额生一道暗金竖痕,正是十二大妖之一,磐石。
“少主。”磐石抱拳,声如闷钟,并无多少恭敬,也绝无轻慢,“君上传令,闭关期间,一应事务由您决断。这是近日需要处理的卷宗,共一百七十三件,涉及天柜巡逻、附地贡赋、异动、以及……”他眼中掠过玩味的精光,“三位妖将已递上战帖,依古训向您请教。”
话音未落,三枚以玄冰凝成的简易战帖,已被他轻轻放在堆叠如山的卷宗之上,寒意凛然。
无恙眼角微微一抽。一百七十三件卷宗……外加三场挑战。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是朝瑶养大,被九凤、相柳轮番锤炼,又在烈阳、逍遥等手下不知挨过毒打,年纪虽轻,修为与心性却早已远超同侪。
一对一,他无惧北极天柜任何一位大妖。但车轮战?且还要处理这堆积如山的政务……
他抬眸,看向磐石。这位大妖目光沉静,眼神中无挑衅,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这些跟随凤爹从血海尸山或山林腹地深处走出的老妖怪,个个实力通天,性子桀骜。
凤爹纵容自己,他们心知肚明,故而挑战必是堂堂正正的一对一,绝不会联手围攻,更不会下死手。但这既是磨砺,也是……下马威。
“有劳磐石。”无恙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卷宗我稍后批阅。战帖我接了,时间地点,由挑战者定,我随时恭候。”
磐石眼中闪过些赞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踏在冰面上,沉闷作响。
无恙望着那如山背影,又看看案头卷宗与冰晶战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躲是躲不掉了。
更何况,自己老实待在这里,还能吸引众人的目光,方便腹黑蛇和傲娇鸟行事。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地走向王座旁那张稍小的辅案,开始翻阅最上面一份关于雪狼族与冰熊部争执的卷宗。
少年挺拔的身姿在空旷冰冷的议事厅内,显得有些孤单,也逐渐凝聚起一股不容忽视,初具雏形的威仪。
冰原边缘,一座被狂风雕琢出无数孔窍的冰屋内。
篝火熊熊,烤肉的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气氛与方才的悠闲截然不同。
小九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雪羚腿,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剔透而冷冽。他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简,灵力注入,一幅涵盖西炎、皓翎部分边境与内陆的精细灵力地图虚影浮现空中,其中几个点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瑶儿闭关前交代的事,可以动了。目标不是玩闹,是点火。”
毛球擦去嘴角油渍,锐利眼眸扫过地图上那些红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西炎东南,废贱籍的政令下了快两年,明面上无人敢违,暗地里,有些氏族仗着山高路远,勾结地方胥吏,将本该放归的贱籍之人,转为私奴、隐户,甚至暗中贩卖。”
左耳坐在一旁,听得认真,眉头紧锁,沉声道:“我随商队走过这些地方。确有些乡镇,守卫森严,不似寻常田庄。也听闻过有义士夜间行动,劫掠为富不仁的氏族库房,将钱粮散给穷苦人,或助一些逃奴隐匿。我原以为……”
他看向小九和毛球,目光了然,“是你们?”
小九摇头,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远离红点的山区:“那群人,行事风格粗犷,更像流寇或真正的民间豪侠,与我们无涉。我们要做的,更精致,也更狠。”
他黑色眼眸中寒光一闪,“挑几处看守最严、背景最硬、民怨最深的庄子下手。不必全歼,但要闹大,要留下反抗暴政、天罚不仁的痕迹。劫出的财物,半数就地散给周边贫民,半数通过忘忧、忘安的暗线,转运至边境,接济那些被征调、苦不堪言的边民与昔日散落残军或其家眷。”
毛球接口,语速快而锐利:“袭扰其偏远货栈、商路,也掐断些补给。目的只有一个——”
小九与毛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声音冷冽如刀:“让玱玹的案头,堆满内政不修、豪强跋扈、边患不绝的急报!逼他把眼睛从对外扩张的宏图上,挪回自己江山里的脓疮上!”
左耳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光芒闪动。他跟随忘忧、忘安行走商路,见识过民生多艰,也隐约感知过朝瑶生意网络下涌动的暗流。
“我熟悉南边几条商路和部分氏族庄园的布局。”左耳握了握拳,声音坚定,“我可以带路,也能辨认哪些庄子防备虚实,哪些是真藏污纳垢。”
小九点头:“正需你这份见识。毛球负责调度人手,规划袭击路线与撤离方案。我策应,并与无恙保持联系,确保救出的人能安全转移。”
他收起玉简,眼眸扫过两位同伴,“动作要快,要狠,更要干净。在瑶儿和凤叔出关前,这把火,必须烧得足够旺。”
篝火噼啪,映照着三张年轻却已凝练出杀伐决断的面庞。洞府内的炽烈缠绵与冰雪殿中的繁杂政务,仿佛与他们无关。他们如同三柄悄然出鞘的利刃,即将划破沉疴遍布的世道,在黑暗中点燃一簇簇既救赎又警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