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百年陈醋(2/2)
换作他们的衣袂在奔跑中纠缠,暗红交织,仿佛命运的丝线终于牢牢系紧。换作她的笑声,只为此刻的逃脱与奔赴而响彻他耳际。
这条长街仿佛真的没有尽头,又或许,尽头便是他们共同的方向。
不是逃离,而是归去。奔向那座不算奢华、承载着彼此气息与承诺的府邸,奔向那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身份、只是防风邶与他的小骗子的方寸天地。
宿命的重压,身份的枷锁,未来的莫测……在这一刻,都被抛却在身后越来越远的声浪与光影里。
他牵着她,像牵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像牵着历经千帆终于靠岸的舟楫,奔向一个简单到极致的词——家。
长街的喧闹与灯火被远远甩在身后,府邸幽静的门廊近在咫尺。
朝瑶被他拽着手腕一路奔来,气息微促,面纱早在奔跑中不知落向了何处,此刻只余一双映着月色与残留灯火的眼眸,亮晶晶地望向他,盛满了未散尽的笑意与畅快。
防风邶的脚步在门槛前猛地顿住。他手臂一收,力道用得巧,朝瑶便顺着惯性撞进他怀里。
后背抵上冰凉坚硬的朱漆门板,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与带着夜风气息的暗红锦衣,顷刻间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跑得倒快。”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奔跑后特有的微热,还有不易察觉压抑了许久的什么。
朝瑶抬眸,刚想说什么,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漾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眸子里,此刻深邃如漩,倒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门廊下摇曳的朦胧光影。
所有的戏谑与风流仿佛在刹那间沉淀了下去,只余一片灼人的、专注的暗潮。
他忽然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宛若情人间的私语,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敲在她的耳膜与心尖上:“当年在酒肆楼上,本公子……就想这么干了。”
话音落下,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锁着她,仿佛在欣赏她眼中瞬间漾开的愕然,以及那愕然过后,如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开的了悟与某种滚烫的情绪。
近百年的陈醋,窖藏得久了,开坛时总得品出点不一样的、更加醇烈逼人的滋味来。这,便是他讨要的利钱。
朝瑶听罢,唇边那抹因奔跑而愈发明艳的笑意,倏地凝住,旋即化作更璀璨的星火,在她眼底、唇角彻底绽开。
笑意清凌凌的,带着几分终于等到你这句话的狡黠,与一种毫不设防的欣然。她朱唇微启,想揶揄他两句。
那句“防风公子好生记仇”话语尚未出口,便湮没在一声低低的惊呼里。
防风邶眸色骤深,那里面翻涌的暗潮终于冲破所有故作轻松的藩篱。他不再给她任何言语或退却的机会,手臂自她腰间滑过,稳稳穿过膝弯,微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又在触及她时,于细微处透出不容错辨的珍重。
“呀——”朝瑶下意识轻呼,双臂已快过思绪,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如藤蔓般依偎进他怀里。
府邸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仿佛通晓人意,在她被他抱起的同时,于身后无声地、徐徐地合拢,将门外长街的灯火、喧嚣、以及那些善意追随的目光,尽数隔绝在外。
最后一线人间烟火的光影,被厚重的门扉剪断,唯余门内一片朦胧却私密的幽静。
就在大门合拢的刹那,庭院中,原本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沉寂的花木,仿佛被无形的春神指尖拂过。枯藤抽出新绿,枝头凝聚的蓓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绽放。
芍药颤巍巍地绽开层层叠叠的绯红,玉兰擎起满树莹润的白,蔷薇攀着篱笆倾泻下瀑布般的深紫浅粉,更有无数奇花异卉,竞相吐蕊,刹那芳华。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草木都焕发出勃然生机,繁花似锦,香气氤氲,将整座庭院装点得宛如瑶台仙境、月下花海。
这是独属于大荒顶尖强者、掌控水木之灵的存在,因心潮澎湃、情意奔涌而引发的天地交感。
百花为她盛开,亦为他此刻再无遮掩的汹涌爱意而盛放。防风邶抱着她,踏着月光与落英,步入这片猝然降临的缤纷之中。他的步伐很稳,即便怀抱着一个人,行走在柔软的草地上,也听不见丝毫滞涩。
月光如水银泻地,穿透扶疏的花影,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朝瑶靠在他肩头,抬眼便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月光洗去了平日那层玩世不恭的油彩,显出凌厉清晰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专注,相柳的深海般的幽邃,却又因此刻的举动而揉进了一种滚烫虔诚的热度。
他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海棠下,这才停住脚步。花瓣簌簌落在他们肩头发梢,也落在彼此交缠的视线里。
他微微前倾了身躯。这个动作并不急切,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仿佛要将这期盼了数百年的时刻无限拉长,细细品味。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将她全然笼罩。朝瑶屏住了呼吸,勾着他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却没有躲闪,只是睁大了眼,望着他缓缓低下的脸。
他的薄唇,精准地含住了她的。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温存,像是怕惊扰了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但那份克制只持续了短短一息。唇瓣相贴的瞬间,如同点燃了某种蛰伏已久的引信,压抑了数百年的思念、渴望、以及那些在立场与身份桎梏下不得不深藏的情愫,轰然决堤。
他辗转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含吮,而是带着灼热力道的厮磨与侵入。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攫取着她的气息,也毫不吝惜地渡去自己的。
这个吻,不再是防风邶风流公子式的调情,而是带着深海般澎湃力量与独占意味的标记与索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诉说着漫长的等待与此刻终于得偿所愿的激越。
朝瑶熟练地回应,很快融化在他炽烈的攻势里。环着他脖颈的手改为插入他脑后的发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握,将彼此拉得更近,再无缝隙。
花影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晃动,月光将纠缠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诗意。
衣衫的窸窣声,混合着愈发急促的呼吸与压抑的嘤咛,在寂静的庭院与簌簌落花声中清晰可闻。他一手仍稳稳托抱着她,另一手已探入她因奔跑而微松的衣襟,指尖带着薄茧,抚过她细腻的颈侧肌肤。
花影愈发浓密,月光似乎也羞怯地躲入了云层之后,只从缝隙中漏下几缕暧昧的清辉。暗红色的衣袍与同样色泽的裙裾在满地落英中铺陈开,分不清彼此。唯有花枝在不胜娇羞般轻轻摇曳,抖落更多芬芳,仿佛在为这场炽烈垂下天然的帷帐。
风过庭院,带走几声破碎的、甜腻的低吟,与男子满足的、低沉喟叹。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一方忽然变得生机盎然、繁花似锦的天地,见证着有情人跨越漫长时光与重重阻碍后,得以紧紧相拥的深深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