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副本】寂静岭(二十)(2/2)
那不是活人的世界该有的味道,但此刻,这种味道比阳光房里的洗衣粉香味更让人安心。
因为那是真实的。
至少在这个维度上,是真实的。
喻灵儿跟在沈西扬身后翻出窗户,脚踩在草地上。她能感觉到草叶在她的鞋底缝跑去,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冷,那种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活的一样,缠绕着她的脚踝、手腕、脖颈,试图放慢她的速度。
身后,阳光房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木门被整个扯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陆宴就跟在她身后,因为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带着一点点从医院里沾上的消毒水味道的气息就在她的肩膀后面。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沉稳,有节奏,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进行一次已经被计算好的撤退。
裂缝就在眼前。
喻灵儿侧身挤进裂缝,粗糙的水泥面刮过她的手臂和肋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迈出去的那一脚踩到的不是水泥地,而是碎裂的沥青。
雾。
裂缝的另一边是更浓的雾。
灰白色,在半空中悬浮着一层细密粉尘的雾。
能见度不到十米,十米之外只剩下隐约的轮廓:光秃秃的树枝,生锈的铁丝围栏,一块被藤蔓半掩的警示牌。牌子上原本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行反光的红色,像是被人用血重新描过——
PRIVATEPROPERTY
NOTRESPASSING
脚下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路面上到处都是裂缝,野草从缝隙中疯狂地长出来,枯黄灰败的草叶在雾气中微微颤动,没有风,但它们自己在动。
陆宴从她身后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四周,动作很快,很冷静。
沈西扬最后出来,他的肩膀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布料翻开,里面的皮肤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还好不深。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堵水泥墙已经消失了,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块废旧的混凝土碎块,上面长满了青苔。
裂缝,连带着那个阳光房,连带着摇篮和照片和门外的笑声,全部消失了。
喻灵儿站在雾气中,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方才有些发烫疼痛的地方。
“这里……”一直没喝水,沈西扬的嗓子有些沙哑,他咳了咳:“这是寂静岭没错吧?但是哪个区域?我们之前不是在医院吗?”
陆宴正在看路尽头的一个路牌。
那个路牌歪歪斜斜地立着,绿色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牌子上写着两个单词,字体是很古早的那种哥特体,边缘被腐蚀得凹凸不平:
MIDWICH
喻灵儿的心一沉。
米德维奇。
寂静岭的那个小学。
不是在医院那个区域,是在小镇的另一侧,靠近湖边的地方。他们从阳光房的裂缝中出来,直接被传送到了这里……没有经过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选择。
这意味着有人在引导他们。
又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驱赶他们。
“走吧。”陆宴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犹豫,沿着柏油路向迷雾深处走去。喻灵儿和沈西扬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浓雾中听上去闷闷的。
四周没有任何生灵的声音,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和远处某种低沉的、无法辨别的嗡鸣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雾气中浮现出了第一个轮廓。
那是一根旗杆。
光秃秃的金属杆顶着一个锈蚀的球体,球体下方垂着一面破烂的旗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旗杆底座是大理石的,上面刻着一行字,字迹模糊,但喻灵儿费力辨认了一下,隐约看见一行字:
“MIDWICHELEMENTARY”。
旗杆后面,是一栋建筑。
三层楼,红砖外墙,但红砖已经被多年的烟尘和潮湿染成了灰黑色。窗户很大,玻璃几乎全都碎了,剩下的几块也是裂纹密布,反射着雾气里那种惨白的光。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漆成深绿色,门上的油漆起了一层一层的泡,像烫伤后的皮肤。门楣上方有一块石匾,上面刻着学校的名称和建校年份——MidwichElentarySchool,Est.1892。
这所学校在寂静岭的世界观里太出名了。
那些在走廊里游荡的、没有面孔的孩童幽灵,那个在地下室被烧死的女老师,还有那个用铁丝将自己吊在钟楼里的校长……喻灵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些画面,是陆宴说过吗?她好像记得。
但她不确定自己此刻是在“记得”,还是在“被灌输”。
这片迷雾会读取她的记忆,她的恐惧,然后把它们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