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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2章 换届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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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拨,来的不是帖,是人。

人事司韩主事,过府道贺——贺封赏的衔。礼不厚,一盒南泽的茶叶,一匣临渊关的酥点,都是土仪。

落座,叙话,从右副厅主的旧案说到厅城的人事更迭,说得滴水不漏。

茶过三巡,韩主事放下盏,忽然像是闲话家常:

陈镇北,少年得志,难得。只是厅城这地方,位子越高,风越硬。这一回换届——他顿了顿,笑容不变,有些位子,看着是椅子,坐上去才知道是炉子。少年人,前途要紧。该看热闹的时候,站远些看,比凑近了看,看得清楚。

陈浩云给他续上茶:韩大人这话,是替我着想?

同殿为僚嘛。韩主事端起盏,笑意温温的,况且镇北是聪明人——聪明人查过的案子,桩桩件件,根子都深。根子深的东西,风吹不倒,可它要是晃一晃,先砸着的,是站得最近的人。

受教。陈浩云也笑,韩大人慢走,茶叶我收下了,下回还这个礼。

送走韩主事,纸人从影子里飘出来,小声问:主子,这是来递话的,还是来递刀的?

都有。陈浩云坐回案后,拿指节敲了敲桌面,好听话里头裹着刀子呢。记一笔——首席那边,也下场了。

当夜,大影从墙根的阴影里递回话,纸人译:韩主事的青幔小车出了货栈的街,没回人事司,绕着城墙根转了半圈,从长老院外院的后街进去了。

青幔小车。

陈浩云捏着笔,在纸上慢慢画了四个圈。

当年黑松岭遇刺,画皮杀手供出来的白手套,坐的就是一辆青幔小车,南边口音。两个圈,今日对上了一个半。

他在纸上又添了一笔,把纸凑到灯上烧了。

——

三拨人,三杯茶,他都喝了;三句话,他一句都没接。

当夜,货栈的灯亮到三更。

玫九把北府第一季岁入的总目重新誊了一遍,誊得工工整整,第二日一早报送厅务司备案——账是公开账,可账上的数目会自己说话:北府一季岁入,抵得上厅城小半年的军费。

这账往厅务司的档架上一摆,看账的人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魏瘸子揣着几坛界外的土烧,挨个去串老缇骑、老军汉的门,不谈换届,就叙旧,酒到酣处提一句俺们北府的伤兵营,如今顿顿有肉。

界外,啸月部、石肤部、盐鼠部、藤甲部的拥戴书已经上路了,纸鸢比人快,先一步把诸部的印信抄件送到了货栈。

陈浩云把抄件拢进匣子,锁了,回头对玫九说了句实话:

椅子让他们争。咱们不争椅子——咱们把桌子腿,一根一根换成自己的人。椅子往哪儿倒,得看桌子答不答应。

——

当夜二更,货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协办祁玉堂,一身半旧的青袍,从后门进的,进门先解了件挡风的斗篷——斗篷是界外的样式,边上还沾着北边的灰。

刚回城?陈浩云亲自给他倒茶。

晌午回的。祁玉堂捧着茶,也没绕弯子,厅里要换届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陈大人,我今夜来,是还你一个人情——界渊口那些日子,祁某这条命是你罩着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推过来:厅务司的风向册。各司主事、副司长,谁家跟谁家通着气,谁的幕僚是哪座府里出来的,谁的妻族拿了南泽的干股——祁某在厅务司三百年,别的没攒下,就攒下这些。

陈浩云翻开扫了几页,眼皮微微一跳。这薄薄一册,是厅务司的经络图。

还有一桩。祁玉堂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回城前去档库交割文书,经手的档册里,有几册军报——界渊一线的——半月前被外院过,还回来的时候,火漆是重新封的。祁某管过三百年榷场,火漆新旧,一眼的事。

他看着陈浩云:我不知道里面缺了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事该让你知道。

陈浩云捏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

军报。外院借调。火漆重封。

他想起颖儿诡那句不许查,不许问,不许提,慢慢把茶盏放下:祁大人,这份人情,比金子重。

人情还了,心里就轻了。祁玉堂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下,陈大人,厅城这盘棋,祁某帮不上大忙。可要是哪天用得着一个管过档库、认得火漆的人——招呼一声。

——

次日,颖儿诡把他闪移进了办公室。

石室里冷光石幽幽的,她案头的文牍堆得比上回还高。

三拨人都见过了?她头也不抬。

见过了。

都没站?

都没站。

颖儿诡批完最后一笔,把笔搁了,抬眼看他:站不站,是你的事。我只传厅座一句话——

厅座要的,不是谁坐上去。

是谁坐上去之后,厅,还是厅。

陈浩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那三个候选人,颖儿诡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先开了口,蒙骜是刀——刀快,可刀认手;明远是网——网密,可网兜不住风浪;文渊老先生是一面旗——旗本身没分量,谁举起来,旗就是谁的。

她撩起眼皮:看明白了?三个人,没一个是椅子本身。

陈浩云郑重一揖:属下记下了。

去吧。颖儿诡重新埋回文牍里,哦,还有——界外来了你的加急纸鸢,货栈收着。不是什么好消息。

——

货栈,灯下。

纸鸢是狼骑递进来的,北府转来的。拆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枚印。

印是黑石的,缺了一角,印纽上原本的紫绶烧成了灰,只余几缕焦丝。印文四个字,还认得出:

右副厅主。

附在印上的字条是黑屠的手笔,就一行,字跟刀刻的一样:

采石场,死人堆里翻出来的。人没见着,就剩这个。

陈浩云把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缺口是新茬——不是年月磨出来的,是叫什么东西啃的。

废修为,流放界渊,到今日,整一年。

传令北府。他把印收进匣子,声音听不出起伏,印,收好。人的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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