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明月有泪(2/2)
而她走向女鬼的步子,也的确合乎众人心意。
一向的踏风随云,不惊动任何事物,又那样潇洒漂亮。
姜枣离近了,才能拨弄开那帘似水晴光,窥得其后女子色比水月蒙。
从那部分被头发掩住的眉头来看,那是一簇细弱柳叶眉,眉下的眼睛被过长的睫毛盖住,只能看到里面蒙着雾一样的东西。
女鬼凝视着月亮洒落遗弃了一地的铜板,涂了银光的木板上什么也没有,似乎只是想让目光有一个落处。
姜枣停在她面前五步开外,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那同步伐一样平稳的声音唤:
“赵娣。”
木骨受风吹动,骚骚而乱。
女鬼仍旧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就在众人以为姜枣只能讨得一碗闭门羹就此作罢了,便见女人抿起一口笑意。
两点嘴角往上牵动,薄而苍白的唇好似一片蝉翼忽然张开了翅膀。
“赵…娣。”
女人轻轻吐出这句话,让人听上去在小心翼翼含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块。
耳道里忽然轰入一阵响声,那感觉绝不算美妙。
起先是大型水生动物被划开皮肉,黏着漉漉艳血的触手交织着自那被划开的裂缝里扭搅奔涌而出的声音,再之后是独属于死寂的嗡鸣。
姜枣猝不及防皱起眉心,心头顿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令她生出下一秒就要撕裂这副躯体,扯着体内数千条血管向那女人博动而出的错觉。
与之相生的,是整个空间的剧烈摇晃。
伞骨穹顶、飘飞在她们之间的白色绸带、还有脚下的木栈道…眼前的无数个场景都被打入活水中一般,一圈圈扭曲着荡开涟漪。
波纹一个接一个地扩大,愉悦地争相吞噬着彼此。
耳边永远是那沉然的轰鸣声。
姜枣宁愿去听整座山颓然倾倒的声音,也不想在这受这种折磨。
一切行动都在这支离破碎,全然变形盘屈,又乖戾拧巴的空间里禁止。
五人只能扮作五颗呆树,惘然地扎根在此。
简直悖谬。
只是将气体吸入鼻尖的空当,距离姜枣五步远的那抹白影倏忽来到她的身侧。
随着那抹白影的移动,波纹状的染坊空间忽然向左弯折,急速歪曲倒退。
等那女人来到姜枣身侧时,她五人已来到蓼香居门口,嗡鸣也渐渐止息。
此身置于慈柔的蔚蓝下,不觉有多压抑。
昆山片玉,春树枕天。
樱火流银暧于枝头不肯去,又见那墨蓝天寡淡,自封个星君,兴扰扰挂了上去。
茸茸簇簇的盐粒在月色下迷着一层朦光,软塌塌的霏微柔落。
“原来被你记住的,是这个名字。”
绵绵柳絮般的声音与白樱花一同拂过耳畔,竟莫名有种安神的抚慰。
有什么东西在姜枣的脸颊上一点而过。
姜枣睁大眼,余光捕捉到一缕白绸自面颊旁翩飞着去了。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瞥见那好似精巧牙齿做的瓷鼻和
正是江南好时节,今宵还有银虹照。
“菩萨”已蹁跹飘于她身后,淡笑着回望后面四位完全呆傻的女孩。
她似乎是落不了地的,两脚一直和地面隔着一段距离,只不过比上次离地更近了些。
而姜枣仍背对着几人,兀自静立不语,只握紧垂在一侧的手。
“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女人侧过身,用那只堆叠着腻云花瓣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她。
良久,她闷笑一声,并不言语。
她的双眼很奇怪,一只眼睛上长着一朵开的正盛的白樱花,而另一只眼瞳呈现一种奇异的白色,比姜枣那灰白色的眸子更接近纯白,瞳孔虽大但无神。
女人的目光在姜枣身边来回寻视,仿佛在找什么人。
那系在脖上的白绸此时正乖顺地躺在她的脖颈后,那根用来勒死她的白绸,也曾拂过姜枣的面颊。
“去听愿树吧。”
她看了眼后面四人,又补上一句:“带我去。”
话落,这位叫做赵娣的“菩萨”不过须弥腾散成一片落花。
洋洋散撒,飘入每个人的眼底。
除了姜枣,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未回头看她一眼。
樱花万树白于雪,春月一痕弯似眉。
姜枣偏眸望向肩头落下的一片白樱,缄默着。
这女人统共说了四句话,如今又化作飞花澄空,令人毫无头绪。
“恭喜,成功开启支线任务—明月有泪。”
“姜枣!队长!你也太牛了吧!怎么猜中她的名字的?我怎么没想到呢?”萧萧合抱双手,星星眼直射向姜枣。
艾艾:“你要是能猜中,队长你来当。”
萧萧立马变脸:“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是啊队长,你怎么知道长禄街那小婴儿就是这女鬼的?”阿比也道。
“猜的。”姜枣情绪淡淡。
阿比张大嘴巴:“猜也能猜中!人家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说着,人又把脸埋在江楠楠的肩头。
江楠楠只好一边安抚阿比,一边道:“队长,接下来我们去哪?”
姜枣从容点开颈环地图,可四下找了一回,都不见哪里有什么听愿树,此刻天色已晚,大家都奔波劳累了一天,况且这比赛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只得先行下了决断。
“先出染坊,找个地方休整。长禄街房子虽多,本是最优选,但既然秋婆婆已除,没有怪物的长禄街必已成为医阵营学员们的休憩区,人多耳杂,我们去那总归有风险,更不必说外围的田庄。血肉洞房那一带虽是我们蛊阵营的大本营,但,”
姜枣瞥了一眼艾艾,又接着道:“之前我与他们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口角,关系不睦,老槐坡多是坟,不是人睡的地方。放眼整张地图,兼具安全且安静两个要求的,只有一个区域。”
众人:“哪里?”
“幕后人这个队名最初诞生的地方,水帘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