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长生愿第一狠人（2/2）
她们几个分明是没瞧见江楠楠手里那几床睡袋的，当属于江楠楠的那份物资叫瀑布直直冲下去时，几人的目光才落到她手上那一大包、一小包的睡袋上。
可怜那份物资，被水流毫不留情地卷着，一路冲撞，比前几回都来得凶猛。
江楠楠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几人要拦她的是什么，只呆呆地立在原地，半晌才道：“我想着…睡袋搁在里头会返潮，就把它们都拖出来，好叫艾艾收回去的。”
最爱吃的萧萧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蹲在大石头上，抱着膝盖哭嚎起来：“呜呜呜呜！我都一天没吃饭了，早饭还叫水冲走了，我怎么就这么惨哪啊啊啊啊啊！！！”
她这一哭，哭得惊天动地，连那哗哗的水声都盖了下去。
艾艾忙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之前那颗被硬塞过来的彩色糖豆，犹豫了一下，塞进萧萧手里：“先垫垫，回头我找找有没有什么野果野鱼可以吃。”
萧萧抽抽噎噎地扭过头，见只有一颗糖果，便红着眼圈继续哭：“就一颗？打发叫花子呢？你看这地方哪里有什么野果野鱼，烂果鬼鱼还差不多呜呜呜呜呜……”
艾艾手中的糖果没被萧萧接去，反被另一个人一把抢过去，扔进嘴巴里。
阿比两只眼死死瞪她，“什么嘛！人家送你的东西你反而送给别人！呜呜呜呜呜什么人啊……”
艾艾左一个碰壁，右一个惹嫌，再受她二人这凄楚泣音的浸染，也蹲在两人旁边，呜呜咽咽地哭着。
姜枣见此情景，脑袋被吵得生疼，只得快快从自己的袋子里摸出三条能量胶，走过去一人塞了一条。
萧萧接过能量胶，撕开就往嘴里挤，眼泪瞬间收了回去，一点也看不出曾经哭过。
那样的变脸速度真让姜枣叹为观止。
她一边吃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嘟囔：“姜枣，还是你最好！你刚刚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
“不够我这还有。”姜枣迅速忽略这节小插曲，又把一条能量胶递向江楠楠，再从瀑布缝隙间把五床睡袋接了过来，小心地踩着水面石块挪到艾艾身侧，托她把睡袋收回储物空间。
这一通下来，四人也收拾得妥当了。
五人顺着瀑布出来，一路上连个鬼影也没见。好似偌大一个幻境里只剩她五个活人。
可想而知，这些学员有多么钟爱睡懒觉了。
学院不用广播通知，只等人醒来用颈环提示，想来也是有意让学员自行去争夺资源，至于那些没睡醒的，积分被落在后面或在睡梦中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
还未出林，也没能找得听愿树的线索。
五人方行至一处草木繁盛，蜂蝶萦绕之所，姜枣肩上的落花忽然有了动静。
花瓣极尽温柔地在她肩头狎昵，泪盈一点，轻飘飘追着拂过她发丝的风儿去了。
一片两片三四片。
香雪纷纷，玉面娇容美丰姿，袅娜循此流迹百转千回，恍惚拥着一位爱侣，但凭一心旋绕舞动。
众人见数花飘零，俱叹奇，亦都止了步子。
飞花中央，现一妙龄少女。
曦光柔顺，一叶落花停于众人投向女子的目光前，恰好遮了女子的面容。
她们只能望见女子弯弯的浅薄檀唇，和那吊着清粲笑意的唇角。
女子一出，落樱残魂逶迤一地，白茫茫覆着泥土。
刚刚的笑容仿佛一场幻梦，花瓣一落，那个浅笑嫣然的女人，那个在染坊飘荡的鬼魂倏地一下消失，变成了一个探头四处张望的女子。
普通，也尚且年少。
但即便是这样，姜枣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菩萨”背着用草编的背篓，身上所穿并没有初见时那般繁复华美。
女子腰间束一根旧布带，布帛粗粝，衣衫处处磨起毛边，两袖宽大的灰麻袖衫被一条素绳分缚于两臂，再绕至颈后系牢，免得袖摆晃荡扰了视线。
彼时，她的眼睛还如姜枣几人在长禄坊桥头碰见的那位婴孩那般，秋霖脉脉。
“菩萨”脸上的神色倒与她此刻那花吐胭脂的年纪不大相符。
如她这样大的少女，早该撷花问柳，逗鱼宴鸟，从哪里衔来两三则轶趣，与手帕交倚在穿水廊中的美人靠上相饮谈欢，到了夏夜便挤于园中的拱桥，俯首指着一池浓月语笑喧阗。抑或在珠帘绣幕，笙歌聒耳的红尘场中抛洒相思，聊寄闲情。
可“菩萨”不是。
她仔仔细细的板着一张脸，蹲在草地里扒拉着什么。
从外形上看，她没有一分独属于女孩的生气，她们所能在她身上搜寻到的只有一副嶙峋的，凹凸的快要划破皮肤的骨。
那样冷硬到几乎偏执的程度，只会在大人身上出现。
可偏偏，“菩萨”有足够柔软的皮囊，能把那些锋锐的部分安全地包裹住。
草叶被拔出地面会发出沙沙的细响，“菩萨”的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了！”
她如奉珍宝地将那株长相普通的草药放入背篓里，随着女孩手臂扬起，众人清楚地望见那一条纤细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血肿和小血痂，上面还有两三处缝合的痕迹，整块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五人哪见过这等比受刑犯还惨的场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姜枣再细看她两条手臂，只见伤口多创在左臂外侧，顺手斜下，创缘齐整且深浅均匀，一看就是刀割，且持刀的手很稳，受创者也未有丝毫挣扎抵抗伤。
针脚还统一朝一个别扭方向偏，歪歪斜斜，必是单手缝合。
姜枣眉心控制不住地往下压。
此人，是自割自缝。
呵，当真是，好大的气性。
而那些遍布整条手臂的淤青、血肿和小血痂自不必说，是由针灸不当所致。
“菩萨”的医术竟是自己摸索来的。
当她把这个结论告诉四位同伴，这位“菩萨”一致获得了“长生愿第一狠人”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