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滋补(2/2)
时人最为重礼。
这衮冕极为繁复,头冕上有冕旒十二串,前后各缀白玉珠,两侧有充耳,黑介帻附蝉,衮服玄衣、纁裳,中单黼纹,另有蔽膝、大带、玉带等等,还有玉具剑,便是鞋履都非同寻常。
如此一身,做起来自然耗时耗力,少说也要几年光景。
也正是因为如此,鲁王好不容易做成之后,一则想要借这个吉祥之意,二则也担心突然有了好事,仓促之间,没有合适大衮冕,登基仪式出什么纰漏,便将其一并藏放起来。
自己的书房,其中挖有密室,密室之中藏有床弩、衮冕……
“王爷,下官已是遣人去请了大理寺秦寺卿,想来此时正在赶来路上,眼下人虽未到——却不知这床弩、龙袍,又是哪里来的?埋得这样深,难道全是诬陷?”
对着对面人的质问,鲁王的头顿时发起晕来,也不知是不是被左右人挟着胳膊,压得太紧,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这要怎么说?怎么解释?怎么才能撇清?
他鼻腔里热热的,头顶更热了,好像有一股血流直往头上冲,耳朵里像有人在撞钟,嗡一下,再嗡一下,连绵不绝。
好似最长的一下之后,鲁王只觉得眼睛里红艳艳一片,好像蒙了层红纱,还没来得及拨开,那红纱一下子变黑,再也看不清。
挟押着他的左右两个禁卫立刻察觉到不对,急忙叫道:“提举,王爷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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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搜出证物,鲁王就晕了过去。
掐了人中,激了水,人也没有醒来。
这样的招数用过一回,早已没有人相信。
哪怕大夫来了之后,见到嘴角处不住往外流着口涎的老王爷,把了脉,给出了“风疾”的诊断,药也不敢开,只说自己医术不精,连连告辞,领头的禁卫仍旧觉得这是鲁王靠着什么秘药装出来的,又急忙去请太医。
直到太医到了,诊脉下针,眼见鲁王口水把衣襟、头发都浸湿了,褥子上更是湿漉漉一片,众人才信了大半,只心中仍旧狐疑——这是真的么?怕不是为了活命,在装疯?
戏本子上不是演过吗?为了保命,装疯吃屎的人都有呢!
但不管装疯也好、真风疾也罢,随着在鲁王府中抄出了床弩、衮冕,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终于算是曲终散了场。
鲁王是第二天早上才勉强清醒的,醒来之后,身体甚至都不能动弹,眼歪嘴斜,口水都没有断过,手也再抬不起来。
鲁王一倒,树倒猢狲散,其余人也治罪的治罪,入狱的入狱,交由提刑司与京都府衙会同调查。
吴员外作为首恶之一,自然逃不了干系,只等判罚,按着从前罪行,不管怎么判,左右都是一个“死”字。
虽然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喉咙、肠胃被毒药灼坏,粪门、鼠蹊便溺失禁,连起身行走都艰难,一天十二个时辰,难以入睡,便是入睡了,全身也痛,即便还在赖活,其中痛苦羞辱,也唯有自己才知了。
鲁王及一干党羽的下场,很快人尽皆知。
京城上下,无不议论,自然个个都说大快人心,又有骂鲁王的,骂吴员外的,骂王府其余爪牙的,另有讨要自己本来钱财田产的,无辜人士借机脱身的,便是京都府衙也借势赶紧把被占的街巷给复了道。
而慈明宫中,对着坐在自己一旁的便宜儿子,杨太后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赵昱面上愧色难掩,手中捧着茶,心中难受得很,半晌,只好道:“儿子不中用,今次若非母亲……”
杨太后从前一向对这儿子好言好语,给足了面子,可这一回不待他把话说完,已经皱着眉头打断,道:“今日‘不中用’,明日‘若非母亲’,后日是不是又要靠媳妇了?到底谁是皇帝??”
“旁的事情不管,老二这样行事,你一味要名声,才有如此结果——你名声倒是好听了,多少人受了罪?”
赵昱更觉羞愧,只好道:“儿子晓得全是自己过错,日后……”
听得这一句,杨太后却是怒色更甚,难得骂道:“好性也好看着地方使!这事全是老二错处,干你屁事?你自己喜欢抢别人的错,自己抢去,不要来我面前说,我听着讨嫌得很!”
她越说越气。
“好歹也当了这些年皇帝,还孬得跟浆糊一样!要不是闹大,你是不是要从老二家接几个小的??这样做事,还怎么指望你将来养老??趁早脱了黄袍给外头人穿去得了!”
杨太后骂了一通,把儿子撵了出去。
而赵昱头一回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回福宁宫,而是转去了垂拱殿,坐在案前,老实批了半日折子,等到天色尽黑,方才把笔架到一旁,心中自责之余,忍不住把杨太后说的话想了又想。
从来听说太后性格强势,故而他被接进宫之后,样样谨小慎微,唯恐不讨对方喜欢。
但对方对他却一直客气、宽厚得很,莫说责罚,连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可不知为什么,太后越是宽容,他越是没着没落。
哪怕此时当了皇帝,赵昱依旧不觉得自己是真正皇帝,仿佛只是借了旁人位置,短暂坐一坐,等到了日子,仍旧要归还回去。
尤其年纪渐长,同妻子却一直没有子嗣之后,仿佛真的噩梦应验,乃是为了交还龙椅,才有如此境况。
但今时今日,被杨太后骂了一通,愧疚之余,莫名其妙的,他竟是有一种脚踩到了实地的感觉。
——其实未必要那样在意名声。
便是被人臧否,给史书骂也不要紧。
他已经尽力了,虽然总会犯错,但眼下换一个人上来,多半还不会有他当皇帝当得好,当得用心,哪怕是侥幸,老天把这个侥幸给他,就是他的。
无愧于心就好。
眼见时辰不早,赵昱慢慢回了清华宫。
夫妻两个说了几句话,眼见一旁放着一盅碗盏,他顺口问了一句,道:“那是什么?”
邓皇后应道:“慈明宫送来的——母亲说我近来气血不足,送了些补气补血的过来。”
赵昱好奇地看了一眼。
里头却是一盅蒸鸡块,里头又下了党参、枸杞等物,看着、闻着,滋补得很。
为了求子,邓皇后茹素久矣,今次是太后所赐,不便推拒,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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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发生了非常多的事情,但是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因为过分稀烂的更新,我目前是不敢看评论区的状态,非常对不起朋友们,承诺的话就不说啦,大家明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