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老陈的陈诉(2/2)
“没动。我一把年纪,用不着这些钱。”
“此后呢?”祁同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轻声追问,“说完这些,他还说了别的吗?”
老陈沉默许久,眼底的红意愈发浓重,嗓音沉沉带着哽咽:
“没了。”
“他说完那几句话,就再也没出声。没有挂电话,就那么静静通着话,安安静静陪着我。”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抹了下眼角,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活了快八十年,看人看事一辈子,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发慌,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是出事了,他知道自己这一关过不去了。”
“他就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像是在等我说句话、安慰他一句、原谅他一句。”
“可我……我太久没见过他,太久没听过他的声音,一时之间脑子空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那么僵持了很久,最后,他自己挂了电话。”
“我再回拨,打不通了。”
一句话落,满桌寂然。
二十余年分离,一朝诀别,只剩一通沉默的电,和老人此后余生无尽的遗憾与念想。
换做任何人,都无从适应,也无从释怀。
祁同伟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他没有全信这套说辞。
他太了解陈谦这类人。
亡命半生、刀尖舔血,心思缜密,生死关头的最后一通关键电话,怎么可能仅仅只为交代一笔养老钱、说一句道歉?
太轻了,也太干净了。
干净得刻意,干净得像是专门说给外人听的托词。
祁同伟不再迂回试探,索性放下所有铺垫,直来直去:
“陈伯,这通电话,跟陈六合,有没有关系?”
老陈夹菜的手第二次僵住。
这一次的停顿,比刚才更沉、更僵硬。
数秒后,他终于缓缓抬起头。
一双浑浊苍老的眸子,像两口枯竭多年的古井,没有躲闪,没有辩解,也没有怨怼。
里面藏着隐忍半生的无奈,以及看透一切的疲惫。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陈声音很轻,却异常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我可以告诉你。”
“我确实在帮陈六合做事。”
“我在刘书记身边待了几十年,位置不起眼,没人防备,耳朵灵、眼睛亮,能听到旁人听不到的话,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事。他找过我,让我偶尔帮他打探一些风声,替他递两句话。”
老陈说得极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除此之外,更深的事,他从来不对我交代,我也从来不问。”
“我儿子那通电话,没提陈六合半个字,也没提任何外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