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蛀虫蝼蚁（1/2）
黎宇宗主肖懿，正端坐于高椅之上，玄色长袍如墨云般铺展开来，指尖搁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他的面容隐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处，只露出下颌一道冷硬的轮廓，和一双深邃如渊的眼
“肖涣，”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凉意，“本尊交代你的事儿，准备好了吗？”
阶下，肖涣躬身而立，嘴角含着志在必得的笑，拱手道：
“师尊放心，早就准备好了。月岚边境的难民，有多少要多少。办这点事情，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前仆后继的。
只需一句‘圣教护佑，来世安平’，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拦都拦不住。我命手下在边境设了三处接引点，这半月来已收拢了近千人。光是登记造册便花了整整三日。”
肖懿微微颔首：“秘境百年难遇，乃天地灵气之凝聚，内藏灵脉异宝，自是为天下之人趋之若鹜。此番恰在我黎宇教辖地开启，是天赐良机。此事不容有失，定要全盘拿下。”
“师尊多虑了。”肖涣直起身来，眼中掠过一丝轻慢，
“月岚王朝那些当官儿的，如今忙着和义军打仗，哪有功夫管咱们这边的事？就算他们来了，我黎宇教又有何惧。
弟子已在秘境外布了三层暗哨，若有异动，秘境内的队伍随时可撤入腹地，休想抓到把柄。”
肖懿沉默了一息，目光在暗影中微微闪动：“那些百姓，你打算如何安置？”
肖涣笑了笑，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度：
“秘境深处那些东西，总得有人喂。难民也好，平民也罢，用完便弃，谁会追究一群无家可归之人的去向？
待秘境灵物尽数到手，月岚一方元气大伤，我们便以神兽降世之名揭竿而起，到时候整个月岚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肖懿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阶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做得不错。”
“师尊过誉了。”
“哈哈哈哈——”
师徒二人的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了许久，连烛火都被震得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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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洞穴之中，火把的光芒被无尽的幽暗吞噬了大半，昏黄的光晕在岩壁上挣扎着，勉强映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
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浓，远处时不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缓缓爬行。
肖涣站在王辞面前，怒火烧红了他的眼。
他从轿上飞身而下，衣袍带风，落地的刹那靴底碾碎了一块碎石，五指如钩，一把攥住王辞的衣领，将那青年整个人拽近了几分。
他比王辞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眦欲裂，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淬毒利刃：
“坏我好事，你小子是想死吗？”
王辞被拎着衣领，面色却沉静如常。他没有挣扎，目光直直地对上肖涣那双喷火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
“肖前辈，我只是见那些怪物食人血肉、残忍至极，绝非善类，便就地斩杀了，有何不妥？”
“你在教我肖涣做事？！”
“不敢。”王辞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拨开对方扣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指，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冒犯的力度，
“只不过，肖前辈拿百姓身躯开路、喂饱沿途妖邪，可是受了黎宇教的安排？若这就是黎宇圣教的治理之道，那可真是有违天理。”
一旁的百姓闻言，开始畏畏缩缩地往后挪动脚步。
有人垂下头不敢抬眼看肖涣，有人攥紧了手中的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在王辞和肖涣之间来回游移。
空气仿佛凝成了胶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错没错！你们就是一群坏蛋！”陈白粥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像是蓄了许久的气力一般冲到王辞身侧，
叉着腰仰头瞪着肖涣，虽然个子只到肖涣胸口，但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毫不畏惧的忿忿不平，胸前还在因为喘气而剧烈起伏。
肖涣的目光猛地一沉，像是被打翻了什么隐忍的底线。
他扫了一眼那些开始动摇的百姓，忽然挺直脊背，双臂微张，换上了一副慷慨激昂的面孔：
“你休要在这儿妖言惑众！这些付出，可都是为了我教复兴大义，从而造福天下万千灾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在洞穴中反复回荡，
“你方才出手时那柄兵器，黑刃流光、煞气逼人，一看便绝非凡品。
你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怎会知道，在这乱世之中为天下百姓开一个太平，有多难！”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那副痛心疾首的神情，竟让原本动摇的百姓重新挺直了腰板。
一个老妇从人群中颤巍巍地站出来，枯瘦的手指指向王辞：
“是啊，是啊！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们这些命根卑劣的人，那都是前世造的孽，来此都是我们自愿的！肖仙长只是代表圣教给我们一个救赎的机会！”
“对！我们自己愿意的！”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你凭什么管我们！”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人群中迸发出来，方才还在颤抖的百姓们此刻像被点燃了一般，纷纷开口，矛头齐刷刷地转向了王辞。
他们的眼中燃着一种狂热的、不容置疑的光芒，恐惧被更盲目的东西取代，仿佛王辞才是那个要害他们性命的人。
王辞望着那一张张被火光映亮的面孔，沉默了一息，低声道：“简直就是‘传销’和‘邪教’。”
“你说什么？”肖涣猛地逼近一步，
“虽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敢说我黎宇教是邪教，就是玷污我教千年底蕴，还有这群百姓的决心！”
他伸手指向王辞的鼻尖，声音陡然拔至顶点，“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洞穴！”
“你……你你，你强词夺理！”陈白粥急得直跺脚，指着肖涣的鼻子骂，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可周围的百姓已经在肖涣的煽动下越围越近，火把的光芒照着一张张忽明忽暗的脸，有的怒目而视，有的咬牙切齿，将王辞三人团团困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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