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扫前尘(2/2)
不等叶雪眠说话,宋玉致先道:“讨好?你竟说得出口这是讨好我吗?若你没有抓我来此地,那雪眠甚至不会知道你原来就藏在这里。”
宋玉致是知道该怎么戳人肺管子的,淡淡道:“况且,这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一桩桩一件件,从你卖了他守护的家园开始就在等着他来杀你。”
银发青年再度拿出那颗夜明珠,让莹白光华照亮了他们彼此,也照在公孙兰的身上,叹道:“兰姐儿,我与玉致是否立下鸳盟,都不妨碍我追来讨你的性命,这点你心里是明白的。”
“之前我没有与宋阀定下婚约,难道我就没有来追踪过你么?若我那时找到你,那时便会杀你。”
叶雪眠这句话倒还用他们小时候的称呼,大家按照家中的排行、乳名之类的,随口喊着人。
可他话中的意思却是说绝了,公孙兰自是越听越恨,所以这两人现在是什么意思?同仇敌忾,都要向她报仇么?
公孙兰气得吃吃发笑,临了却也不忘出言离间:“世人总是爱装,爱装情真意切,爱装体面样,可我也好,你这个宋阀千金也罢,你总归也是个女人,难道你心里不会在意自己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人?”
“你难道不会希望爱人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在发觉对方随时能为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舍去你的时候,你难道还会很开心么?”
“何况,你身上本来就象征了宋阀的利益,若姓叶的跟姓宋的不再是一条心了,你又该选谁?你不会因为姓叶的不听你的而恼火?”
宋玉致却只觉得纳罕:“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不听我的吩咐就怄气?就算我们以后成婚了,我们也都是独立的人,他本来也没有什么事都要听我话的道理。”
她始终相信,叶雪眠也不会这么想的。
“再说了,你要一个对你唯命是从,无论什么事都不能有半点儿违逆的爱人,那怎么会叫爱人?不是更像傀儡,更像你心爱的物品吗?”
宋玉致的声音低下去,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十分认真,也十分诚挚,“至于,雪眠跟宋阀以后会怎么样,会因为什么事产生分歧,那时候我们的感情会是什么样,现在的我都不知道。”
“但是,我能保证,那时我做的决定都是我发自内心、考虑清楚以后,我自己想做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雪眠,也不会一味背弃宋阀。”
因为大家本身就各有各的立场,白云城人要吃自己习惯的饭,宋阀也一样。
宋玉致知道,叶雪眠是不会怪她什么的,因为叶雪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没有想过控制一切,但都希望能够在彼此的位置上做到最好。
桥梁、传承、夫妻,还有身为“叶雪眠”、“宋玉致”这两个个体的他们,都是他们的位置。
公孙兰一时失语,她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将所有的情绪、毕生的领悟,都倾注在了自己的双剑上!
剑柄上缠绕着长长的、无比鲜艳的彩带,剑舞一起,便是眼花缭乱,奇美难言。
公孙兰知道,叶雪眠看不到那些彩带,他只懂得如何使剑,可临了时,她就是想用自己最擅长的剑招,去毁最想毁灭的人。
哪怕,她根本就杀不了他。
那长袖掠动,剑势倏起倏落,剑光如紫电盘空,舞已不再是舞,剑也不再是剑,而是将她胸中的惊怖杀意借着双剑挥洒而出。
诡谲,惊幻,变幻无常,无常中又有一点极纯粹、极汹涌的恨意。
这是她结合白莲教功法所改进的剑术。
可她还是败了,败的轻飘飘的。
不,或许也不算轻飘飘的,至少叶雪眠的态度还是认真的,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是带着虔诚的心来了结公孙兰,了结这段仇怨的。
因为他也是习剑之人,他用上了自己亲手铸造、也是铸造最好的一把剑。
千叶长生。
他甚至没有外放罡气。
公孙兰的剑,在离他相距半寸的时候,便被挑到了一边,而叶雪眠那柄轻剑上则是青光氤氲,挽转剑花反手斩落...
那一“挑”的时候,就跟他们少年时,叶雪眠教导公孙兰、耐心同她拆招、助她精进剑术一样。
可终究不似少年游,这一剑以后,公孙兰再也没有站起身来,红鞋子的首领永远的消失了。
叶雪眠当然可以一剑就杀了她,远远的杀了她。
但叶雪眠不止是杀了她,也是杀了与她一起度过的那些光阴,真心相处过的瞬间。
他想着:大抵只要经历过,认真的对待过,那些光阴就并非虚掷,也该同样认真的结束它。
这便是他认真的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