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上书(1/2)
“兄长,陛下如今还在气头上,你...你若是上书求情,那难保不会让陛下迁怒,更有甚者,降罪满门就在顷刻之间。”
大宗师的功体本该是寒暑不侵、形神俱妙,此时的天气也不算很炎热,可顾惜朝的手心里却生生出了一层薄汗,不觉掐紧了自己的食指,留下一点儿青紫色。
显然,这是他心绪不宁的缘故。
天下社的社员学子,向来是不常聚会的,只是在王云有时候会在文会之类的场合讲一讲课,不拘是不是天下社的学子都可以来听,而心学的学子往往来的最多而已。
他讲的道理,有些地方倒也不涉及经义,不论是三教门徒还是混迹下九流的小人物、江湖客,都能听得懂其中的道理,并且有所感悟。
便是偶然听了一嘴的贩夫走卒,也会觉得这么说不算错,与朴素的价值观更没有什么冲突。
所以,天下社的社员或者心学的学子都喊王云“山长”、“先生”,而不是什么帮派老大,更加不会是张角那样的大逆之徒。
因为王云从来没有神话过自己,他只是把千百年流传的道理用自己的角度讲得更加让人信服,也更加适合这时候的世界。
人是会流动的,从第一个人到遍布九州,探索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发现每一种不同的知识。
岁月流转,人与人交集,知识与知识交汇,天地逐渐变迁,风气也有所不同,那自然而然就会产生新思潮,继而融合成新思想新学派。
就算没有王云,这个时代也未必不会演变出新的学派,有识之士也会在风雨飘摇、朝野动荡之际起到自身的作用。
但他既然出现了,那推崇他所创学说的人们便发自内心的崇敬上了他这个人。
不,确切的说,是因为他的学识,他所代表的某种精神,那些称呼他为“先生”的人们才会如此追随他,究竟是当世圣人还是心中的符号,有些人自己都说不清楚。
顾惜朝又何尝不是其中的一份子呢?
曾几何时,顾惜朝也是相当孤傲、相当自负的才子。
他自傲于自己的文武双全,自卑于自己的身世。
既然自负又自卑,如此矛盾,那他就只有日日夜夜发疯似的、自虐一样的强大自己,让自己的文武艺变得更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爬不上他站的山才好。
可他从来都比不上王云,比不上因母系亲缘而认的表哥。
所以,顾惜朝在看《三国志》的时候,最喜欢“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的周瑜,也难免想起演义小说里的一句“既生瑜,何生亮?”
可周瑜与诸葛亮是各为其主,他与王云却不会是敌人。
跟王韶其他子女不同,王云也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他,一向以诚心待他。
他写《七略》,包含治国、理政、安邦、治军等心术要略,顾惜朝当然是才华横溢,写的言之有物,他怎会怀疑自己?
可小术如何及得上大道?
顾惜朝当初得观王云所创的心学之道,从白天闭门到了黑夜,又到翌日清晨,竟是彻底拜服,反倒生出类似“皈依者狂热”的情怀来,成为心学的中坚力量,冲在前线辩经。
周公瑾能给东吴奠定三分天下的根基,以少胜多、雄才大略,这才能跟诸葛亮那样的人较劲。
可他顾惜朝不是周公瑾,他再怎么研究小术,至多是风评不佳的贾文和。
大概也是因为这种“狂热”,在王云认他做自己的义弟以后,他就习惯喊王云为“兄长”,更有与有荣焉的亲近,认为自己远比王氏血亲跟王云更加亲近。
事实倒的确是这样,王云有十多个同父兄弟,但没一个能像顾惜朝这样让他倚重。
所以,听了顾惜朝的话,王云一点儿也不气,温言道:“我知道,陛下这股气确实难消下去,但陛下本也不止是想要震慑消气,他是告诉朝野,自己绝非能被逼上马嵬坡的唐玄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不止是想铲除这次参与谋逆的勋臣,更想用雷霆手段,速战速决,将所有不服他、不安稳的沙子,都一一扫干净。
至于会有多少干净的沙子一并落入水中,那关皇帝什么事?只要皇权稳固就好。
徐爱官居工部郎中,他也是心学里的中坚,当下就皱眉道:“惜朝,士当秉良知而持大义,虽蹈危殒身,亦所不避。我等均是心有良知,先生所具心德,更非常人可比。”
“如今这局势,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陛下想要刮骨疗毒,可死的许多人也不是腐肉,是好肉,是脏腑里的筋膜,损伤了筋膜,脏腑难道就能好么?”
“我等也是人微言轻,就算撞死在金銮殿上,只怕都要让陛下觉得是士人以性命胁迫,那把火恐怕还会烧得更旺,不然...我拼死在殿上陈情又何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