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朝廷敲定借师助剿(2)(1/2)
将领们鱼贯而出,李自成把刘处直送到州衙门口,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照得院子里的枣树影影绰绰,李自成站在枣树下,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对刘处直说:“兄弟,明天我让人给你换一匹马,你那匹青骢马脚力不行了。”
刘处直说:“不用,我自己回去换。”
“让你换你就换,跟我还客气什么。”
刘处直在昌平的馆驿住了一天,次日一早便和李虎往真定赶路。
解围令一下,顺军用了三天时间退了个干干净净,刘宗敏带队先走沿着昌平往密云方向去,在密云城外扎下了营寨,刘芳亮的断后部队最后一个撤离,走的时候还在城外虚张声势地擂了一通鼓,让城上的人以为要攻城了。
京城的守军后续发现城外空了还以为是诈,几个胆大的军士出城摸了一圈,回来报说贼营里炉灶还有余温,旗帜都带走了,辎重车的车辙印子往北去了。
曹化淳站在城楼上,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然后派人飞报崇祯,崇祯正在乾清宫里焦急等待,太监跑进来报喜的时候,他抬起头满脸是汗也顾不上擦,只说了一句:“真的走了?”
“走了,都走了。”
太监跪在地上:“万岁爷洪福齐天,贼兵望风而遁!”
崇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二十多天他无日不忧愁,他身边随时带着一支三眼铳,就等着贼兵破城后突围时使用。
但他只放松了不到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魏藻德让人递了一封奏疏进来,上面写着不是李自成的事,而是山海关外,清军大军屯于宁远、山海关之间,吴三桂已经放弃宁远退守山海关,关外之地尽失。
崇祯把奏疏放下,望着御案上的烛火,感觉到一阵无力。
第二天朝会,皇极殿里站满了人。
围城这些日子,这是第一次满朝文武齐聚一堂,之前围城的时候,朝会经常稀稀拉拉的,今天这个大臣告病,明天那个大臣请假,后天几十号人干脆不来。
崇祯通过锦衣卫的打探知道他们是怕城破了被流寇清算,躲在家里烧香拜佛求平安,他心里记着这些人,一笔一笔都记着,可今天他不打算翻旧账,贼兵退了人心就该稳住,他需要有人替他拿主意。
朝会一开始说的是京城的防务和安抚百姓的事,户部报了粮价,顺天府报了伤亡,都是些老生常谈,说了将近半个时辰,崇祯一直没怎么开口,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等到各部的例行奏报都说完了,陈演站了出来。
陈演今天穿了一身新朝服,料子是苏州织造新进的天鹅绒,在殿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他走到丹陛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有本奏。”
“陈卿,请讲。”
“此番贼兵解围,非是我军击退,亦非是贼兵粮尽自溃,臣从山海关方面得到消息虏酋皇太极已亲率大军二十万屯于山海关外,贼兵探得东师将至恐腹背受敌,故而仓皇北窜,由此观之,东师者,破贼之利刃也。”
殿上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出来陈演要说什么了。
“臣以为,当下之计唯有借师助剿,与东师结盟合力击溃流贼,事成之后划地而治,东师所欲者不过是北边之地,与其让流贼占了天下,不如借东师之力先灭流贼,待社稷安定再图恢复。”
这话说完,很多人在交换眼色,有人在底下轻轻地挪脚,袍服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上次还只是商议借师助剿后只是割让关外,这下条件直接放宽到黄河以北了。
光时亨第二个站出来:“臣附议,东师尚未入关流贼已经望风而遁,东师若是入关,流贼岂非不战自溃?此乃天赐大明确下的生机不可失也。”
魏藻德第三个站出来,说的也是差不多的意思,然后是张缙彦他也附议,但话说得比陈演和光时亨委婉一点,什么“借师亦须防其反噬”,什么“划界宜明不宜混”,但大方向是一样的,结盟清军,先打流寇。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经有二十多位官员跪在了丹陛下,李邦华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灰白,他知道今天是什么局面,贼兵退了,这些人的胆子又回来了,他们要把大明的最后一口气卖给关外的皇太极,但嘴上却说是为了大明好,实在可恨。
这些人的话崇祯也听了十几年了,崇祯二年皇太极打过来的时候,有人说要议和,七年、九年、十一年、十五年,每一次清军入关都有人说同样的话,但一次性割让这么多土地,他想都没想过,但是现在真的还有什么靠谱的办法吗?
他想起了几天前的事,那是围城最紧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要去视察京营,京营是拱卫京师的主力,是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留下的上直二十六卫。
按理说,京营应该有十万精兵,兵甲精良训练有素,可他当了十七年皇帝,还从来没有亲自去看过京营,倒不是不想看是没人让他看,有时候他想去看看,总有勋贵们拦着,说什么圣驾不宜轻出,京营重地,陛下但可安心。
这回没人拦了,围城围到这个份上谁还顾得上体面。
京营总理曹化淳、英国公张世泽、定国公徐允祯也都跟着,一行人在德胜门内的校场集合了京营。
崇祯看着校场上的兵丁,这里人倒是不少,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可仔细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这些兵里,有六七十岁的老头,有十三四岁的孩子。
他们的甲胄虽然明亮,武器装备也精良,但是军士的脸上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很多人营养不良,或者不像当兵的像街头泼皮,商贾。
“这是朕的京营亲军?”
曹化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张世泽、徐允祯跪在地上不停的解释。
“说话!”
张世泽磕了一个头:“陛下,京营军籍有十万之数,但崇祯十二年组建勇卫营抽调了两万精壮出来,所以才变成这样。
“臣不是没有想过重振京营,但军士无粮不得不逃,逃了之后只能从流民中拉人充数,臣有罪,臣该死,可臣也是没有办法……”
“你放屁,上直二十六卫成祖文皇帝时期每人都有八十亩土地,应该过的很富足,怎么能抽调两万人组建新军后,京营便一蹶不振?各军户难道没有余丁吗?”
徐允祯说道:“陛下,大明国情在此,我们五军都督府也都有难处,现在正值危难之际,不宜详查。”
崇祯骑着马在队伍前面走了一圈,看着那些军士的脸,这些人不是兵,他们只是被拉来充数的,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京营会变成这样,难道真如李邦华所说,京军的土地都被各级勋贵侵占了,之前他对这个消息一直是半信半疑。
他骑着马回宫一路上气的尕娃都疼了,曹化淳跟在他后面,大气不敢出。
崇祯当天晚上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他对曹化淳说京营的事不许再提,待日后安稳下来再行重建。
可这件事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印子,他一直倚为干城的勋贵们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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