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猎野猪(三)(1/2)
第二天,雪停了,天晴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爬出来,金灿灿的,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亮得人睁不开眼睛。王谦从石洞里走出来,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东西。白茫茫的山,白茫茫的树,白茫茫的天,整个世界干净得像一张崭新的白纸,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昨天他们踩出来的那些脚印已经被一夜的雪填平了,雪地上光光的,平平的,像是从来没有人在上面走过。
“好天!”黑皮也从石洞里钻出来了,张开双臂伸了个大懒腰,骨头嘎巴嘎巴响了好几声,然后弯腰捧了一捧雪在脸上搓了搓,搓得脸通红。
栓柱站在石洞门口看着远处的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雪光太刺眼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墨镜是他媳妇给他买的,说是苏联货,镜片是茶色的,戴上以后世界变成了茶色,雪不那么刺眼了,树不那么白了,一切都柔和了许多。
王谦没有墨镜,他有办法。他蹲下来从火堆里捡了两块木炭,用手指碾碎了,把炭粉抹在下眼睑上。这是老猎人们的土法子,木炭吸光,能减少雪光对眼睛的刺激,防止雪盲。黑皮也学他,抹了两道黑杠在脸上,看上去像一只花脸猫,丑得很,但他不在乎,只要不伤眼睛就行。
吃了早饭,王谦带着大家往北走。昨天打的那头野猪已经腌上了,码在石洞最里面的石板上,用桦树皮和枯叶盖着。今天的雪比昨天薄了一些,只到脚踝,走起来没那么费劲了,但还是很深,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迈下一步。
白狐跑在前面,四蹄轻盈地踏在雪面上,留下一串梅花形的脚印。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条狗比她重多了,每跑一步都陷进雪里大半条腿,跑起来一扑一扑的,像三只在雪地里游泳的狗,姿势狼狈得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柞树林。柞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雪,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去像一片白色的珊瑚林。风吹过树梢,雪粉从树枝上簌簌地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小雪。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照在雪地上。
王谦蹲下来看雪地上的脚印。白狐也蹲在他旁边,鼻子贴着雪面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朝北边叫了一声。王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串新鲜的野猪脚印,比昨天那串还大。他蹲下来用手量了一下,后掌有他的手掌那么宽,比昨天那头大公猪的脚印宽出一指多。脚印边缘锋利得像刀切的一样,蹄印里的雪还是松的,用手指一按就是一个窟窿,窟窿里渗出一点点水来——雪被体温融化了的痕迹,是野猪踩下去时脚掌的温度把雪稍微融化了一点,说明这头野猪刚过去不久,也许就在前面。
“这头大。”王谦站起来,“比昨天那头还大,少说四百斤。小心点,这么大的公猪不好惹,獠牙长,力气大,一挑能把人肚子划开。打不准它冲过来谁都挡不住。都听我指挥,我说开枪再开枪,别乱打。”
大家散开了,跟着脚印往前走。
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脚印穿过柞树林,上了一道缓坡,又下了缓坡,到了一片低洼的沟塘子。沟塘子里比别处暖和一些,风小,雪也薄一些,露出,暖和。王谦在沟塘子的边缘蹲下来,朝里面看去。
沟塘子中间有一头巨大的野猪。比昨天那头还大,浑身黑毛,又粗又硬,像钢针一样竖在身上。獠牙又长又弯,从嘴里伸出来,在雪地的反光里闪着寒光。它站在沟塘子中间一动不动,低着头,鼻子插在雪里,正在拱雪哧吭哧地喷着气,把雪拱得到处都是,露出是习惯性的动作,每隔一会儿就转一下。
王谦趴在沟塘子边缘的雪地里,把枪架在一棵倒木上,瞄准了那头大野猪的心口。风吹了一下,树枝晃了晃,挡住了瞄准线。等风过了,树枝不晃了,他又重新瞄准。那头大母野猪转了个身,把侧面对着他,左胸的肩胛骨后面那块区域是心脏的位置,从这里打进去,子弹穿进胸腔。
王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半口,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树梢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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