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皮囊（1/2）

阎浮世界，1988年。

广播里的戏曲声在滋滋的杂音中扭曲变形，一个哀怨的女声咿咿呀呀地唱着：“画皮容易画心难，知人知面不知心……”

宁溪的手指轻轻拂过收音机泛黄的木壳，杂音稍减，那唱腔却愈发清晰起来，在这间光线昏暗、陈设复古的屋子里回荡。

她对面的白衣女孩，赤着的双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不过是学了个七八分。你这画皮之术，骗骗凡人尚可，在我面前，终究是徒劳。”

白衣女孩歪了歪头，手中的毛笔凭空出现，笔尖蘸着的并非墨汁，而是隐隐透着紫色的光。

“你不去管那新死的鬼，却偏偏要来管我的闲事。”宁溪的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我与他的缘分，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女孩的笔尖抬起，对准了宁溪。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窗外本是黄昏，此刻却仿佛骤然阴沉了几分，屋内的温度也在下降。

“人鬼殊途，强留于世，于你、于他，皆是劫难。”女孩目光锐利地锁住对方，“及时放手，重入轮回，方是正道。执迷不悟，只会让你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也失掉。”

“轮回？”宁溪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入了轮回，饮下孟婆汤，前尘尽忘，我还是我吗？带着全新记忆的我，不过是个陌生人，又凭什么再去与他相认、厮守？”

她的眼中青光暴涨，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晕，“我宁愿守着这副偷来的皮囊，守在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里，哪怕只能远远看他一眼，也好过彻底将他忘记！”

与此同时，收音机里的戏曲声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齐声哀嚎。

女孩眼神一凛，不退反进，笔尖在空中画了几个圆圈。

宁溪低喝一声，左手已从袖中滑出一枚古旧的铜钱，屈指弹向那白衣女孩。

女孩身形飘忽，如鬼魅般轻易避开，毛笔连点，一道道阴风化作无形的刀刃，从四面八方袭向宁溪。

收音机里的杂音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那诡异的唱腔，整个房间仿佛都陷入了某种扭曲的力场之中。

......

研究所。

周显耀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一脸茫然的年轻人，仿佛想从对方身上看出点什么。

老李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油亮，他掏出手帕不停擦着汗。

“老李，是我，老周啊！”周显耀抓住老李的胳膊，“你一定不相信，我刚经历了什么？我不是在做梦！我感觉……我感觉我的意识进入了另一个地方，另一个身体！”

老李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地道：“老周，你冷静点……”

那个兼职的年轻人此时也揉着太阳穴，嘟囔道：“头好晕……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老李头疼地看着眼前两个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周显耀放开老李，又拉住了那名叫周宇的实验者，“你说你做了一个梦?你做的是什么梦?”

年轻人揉着脑袋，“我好像被人给抓走了，关在一辆车里面，车里面还有很多小孩。”

“周围环境是什么样的？”

“环境....一直在不同的交通工具里面辗转，跟我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孩，她很沉默，但是一直很照顾我。”

周显耀放开了他的手，揉了揉眉心:“和我经历的事情完全不同。”

“老周，你没事吧?回去先休息一会吧。”老李安抚道，又转头对那年轻人说道:“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

年轻人捂着脑袋，问道:“在哪里领钱?”

“你到外面找那个小朱。”老李说道。

年轻人踉踉跄跄地从这个房间里走出，眼睛变得忽明忽暗。

周显耀走向老李，“老李，那个意识分离剂再帮我弄一些。”

“这不好申请。”

“拜托了。”

......

收音机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响。

穿着白衣的女孩手中握着判官笔，围绕着笔尖，画出了一个个字符。

宁溪的身体里，钻出一只又一只的噬兽，被字符一个又一个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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