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访（2/2）

青砖墙面斑驳老旧，墙角爬满潮湿的青苔，狭窄的巷道里堆满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霉味。

这是张少科第一次来到这片老旧居民区。

他站在低矮的砖瓦房门前，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沉甸甸的。

手里的便民手提袋里，装着庄梦蝶的资料。

庄梦蝶，八岁，7·21事件的受害者。

母亲庄秀兰，先天性躁郁症患者，孕期便伴随严重的自毁倾向，情绪极不稳定。孩子出生后，她长期入住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耗费数年时间才勉强稳住病情，得以回归正常生活，接回独自寄居的女儿。

后续数次官方精神评估，结果均显示庄秀兰精神状态趋于稳定，具备正常监护能力。可卷宗里两次刺眼的失踪报警记录，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岁一次，六岁一次，年幼的庄梦蝶两次离奇失踪，又两次被警方找回。而这一次，是第三次失联，庄秀兰没有报警。

砰砰砰——

门内迟迟没有动静，良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戾气十足的年轻男人的脸探了出来，眼神警惕又烦躁。

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一身警服的张少科，语气不耐：“找谁啊？”

“你好，我是天心分局刑警队张少科。”张少科掏出证件，递到对方面前，字迹端正，公章醒目，“针对7·21事件受害者做例行回访，请问这里是庄梦蝶的家吗？”

看到警官证的瞬间，黄毛男人没再多问，粗鲁地拉开木门，侧身让出通道，态度敷衍。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杂乱，空气中混杂着烟味和淡淡的药味，沉闷得让人压抑。

堂屋的旧沙发上，一个半大男孩翘着二郎腿，自顾自盯着老式彩电播放的动画片，声音开得极大，嘈杂刺耳。一旁的地面上，八岁的庄梦蝶佝偻着瘦小的身子，正攥着沉甸甸的拖把，一下一下费力拖着满地污渍。

她身形单薄，看起来比同龄孩子瘦小一圈，动作笨拙又拘谨。

电视画面挡住了男孩的视线，他立刻满脸不耐烦，抬手烦躁地挥了挥，语气凶狠：“走开点！挡着我看电视了！磨磨蹭蹭的烦死了！”

小女孩身形猛地一颤，下意识停下动作，紧紧攥住拖把杆，默默往墙角缩了缩，继续低头拖地。

张少科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时隔两月，再次见到这个孩子，他依旧忘不了上次媒体采访的画面——母亲死死抱着她，小小的庄梦蝶缩在母亲怀里，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孩童的童真，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庄梦蝶，还认得我吗？”张少科放轻声音，尽量让语气温和。

女孩依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见神情。她双唇紧抿，沉默地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手上拖地的动作机械又麻木。

张少科转头看向一旁靠在门框、漫不经心刷着手机的黄毛男人，沉声开口：“方便我带她出去聊几句吗？”

黄毛男人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低声咕哝抱怨：“真是事多。”

张少科轻轻抬手，示意女孩放下拖把，带着她走出昏暗压抑的小屋。

“庄梦蝶，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

女孩微微垂着眼帘，视线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挺…挺好的。”

“你妈妈呢？不在家吗？”

“她去拿药了。”庄梦蝶小声应答。

张少科心头了然。

庄秀兰的病情特殊，必须每周按时前往医院领取精神类处方药。

“妈妈对你好吗？”

“好的。”

女孩回答得极快，像是早已熟记的标准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少科清晰看见，小女孩单薄的肩头微微一抖。

一道瘦弱的女人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手里紧紧攥着一袋密封的处方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