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文脉盛会(四)(2/2)
身为人人敬仰的文圣宗师,他极力倡导的这次文脉盛会,最重要之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发难秦夜、逼他做出种种违心之举。他最盼望的,无非是这群怀才不遇的文人士子学有所用、造福百姓。
想不到,历经诸多波折,伶舟沉韵和秦夜这两个年轻人的意外行止,竟与他不谋而合。
不用说,文人士子能够在最有可能一统诸国的天焱皇朝为官,势必可以最大限度替天下百姓多争一些生机!
念及于此,羿是自行起身,庄重朝伶舟沉韵和秦夜一拜,吓得两人慌忙还礼。
“如此选拔文武官员,秦王可将我天焱之国法礼制,放在眼里?”
秦夜不拘一格收揽人心、不少文人士子跃跃欲试,令一直认为秦夜愈发恃功而嚣张跋扈的天焱焱京名士——隆臻,出面高声责问。
“本王武授秦王,执掌帝国三军;文封太师,辅佐帝君幼主;再兼先帝遗旨,摄政本朝天下;难道连为国选才的权力都没有吗?另外,你来告诉本王,本王有哪一点逾越国法礼制?”
对这位来自焱京的老夫子,秦夜詈骂不得也就算了,还须耐着性子解释,直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荀轻芸见他这般模样,情不自禁抿嘴一笑。
不料,这一幕恰好被隆臻捕捉到,正可让他话锋一转:
“迎娶东极皇后,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玄铁令牌于我帝国之羽营所属而言,其意义之大,你比谁都清楚!擅自私交给他国女子,你秦夜敢说符合国法礼制?”
“是不是本王做什么,都需要向你预先阐明原因?”秦夜冷哼。
“老夫不是三岁小儿!”隆臻挺身扬手回应。
“同为天焱臣民,本王之克制,有目共睹!”秦夜烦躁威胁。
“你少来这套!我神武皇帝御极五年之间,纵有你秦夜开疆拓土之功,可若是少了他,焉能有你秦夜之今日?可叹先帝千古圣君,却子嗣单薄……反观你秦夜,有起、翦、颇、牧四子还不够,竟然还四处广纳侧妃,繁衍不止!你究竟是荒淫无度,还是另有不可告人之野心?老夫不问别的,就这一点,当着十皇叔之面,你秦夜敢说真话吗?”
察觉秦夜已有去意,隆臻不再耽搁,不卑不亢走到心神恍惚的素律身前,誓要拉着他一起逼秦夜落下话柄。
“很简单,十年二十年之后,若这天下还未一统,本王那些儿子,便是第一批上阵杀敌之天焱儿郎!”朝颇为身不由己的素律微微颔首,秦夜双手拄着天下剑,豪气表态。
“你休要在此自欺欺人!方才那番话,谁人听不出个中之意?二十年后,只会更加势微之素氏宗亲,面对你秦夜手握重兵之血脉骨肉,如何再有抗衡之力?”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等先贤圣言,你都忘了吗?”
“大胆,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比为君!你这是要造反……啊……”
隆臻尚未说完,便被忍无可忍的宗政权,从背后狠狠踹翻倒地。
“帝君都比不上百姓尊贵,我等身为臣子,不送自己血脉上战场,送你这种没脑子的废物吗?”秦夜咬牙,手中天下剑也露出了些许寒光。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秦王能以海纳百川之胸襟揽尽天下英雄,难道还容不下一个老迈书生吗?”见秦夜杀心再起,羿是迅速挡在其面前。
“从儿女私情到家国大义、从个人喜怒到天下苍生……把本王骂得体无完肤还不够,如今竟把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牵连进来!怎么,如果还不解气的话,要不要本王当场饮剑自刎、以死谢罪?”出于心中敬意,怒火处在爆发边缘之秦夜,总归还是有所自控。
“事缓则圆!秦王马不停蹄的征伐,不觉太操之过急了吗?”羿是正面秦夜,诚恳建议。
“普通百姓在乱世之中所受的苦,从来不会因为年月之流逝、躯体之老迈而少一丝!本王如果不加紧天下一统,那些一辈子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的人,还有几年来等太平盛世的那一天?”秦夜行礼,由衷回应。
“秦王心中能以百姓为念、且身体力行,老朽深感佩服。然,天下的文人士子,毕竟上承天心、下通民意,秦王对他们,还是多些包容为好!”羿是满眼欣慰之余,言辞也不乏担忧。
“史笔如铁,我等还会怕你这个杀魔屠夫?”蔫了好一会的殳诺听出其言外之意,又伸着脖子撺掇众人。
“自古得罪读书人的,谁不是遗臭万年?”一人附和。
“没有文人士子支持,你就算武统诸国,又能怎样?”另一人大喊。
“对,纸笔在手,何惧秦夜?”不少人跟风。
“你们有纸和笔,能颠倒黑白;本王有刀与剑,可重整乾坤……”
“等等!”
刚刚缓和不少的氛围,又因一人之故激起千层浪,令羿是大为失望。秉着余生执念,他忽略在场所有人目光,万分唐突地握住了秦夜双手。
“羿老一生风风雨雨至此,可曾记得什么时刻最迷茫?”或许心有灵犀,眼前这个举止超出常理的老者,又让秦夜生出了些许不忍。
“迷茫或许不少,却不值一提!只是,蹉跎一生……此刻想来,此生若再有遗憾,就是未能将今日的文脉盛会,促成能够媲美千秋史册中,那一页灿若星河之百家争鸣。”
颤抖着说完满是心酸遗憾的话语,羿是整个人,隐约让人萌出了更加苍老的错觉。
“不瞒羿老,若能跨越千年,回到那个圣贤耀世之岁月,秦夜也想问问他们,今时之文人士子,值得几何?”秦夜摇头。
“正本清源、兴盛文脉,老朽既没那个本事,也来不及了!”
“有羿老爱徒在,后世可期!”
“果真如此,还望秦王加以照拂。”
“羿老放心……羿老……”羿是骤然倒在自己怀里,饶是秦夜,也不禁惊慌失措。
“秦王勿忧,老师能够撑到现在才昏迷,已然是近日最好的状态。”恭敬接过羿是,卫霍淡定帮秦夜剪除了一大隐患。
“羿老之意,老夫怎么听着是在托孤似的?”居哲再次带头挑衅。
“天下敬仰、众星捧月,莫非这就是宗师气节、文圣风骨吗?哈哈哈!”面容扭曲之殳诺,说得更难听。
“怎么能这样?”
“如此示弱,算什么宗师文圣?”
“老而不死是为贼,什么狗屁文圣!”
“老贼碌碌无为一生,不承想,竟在临死之际抱上了秦夜大腿,也算光宗耀祖了,哈哈哈!”
“不错……”
须臾之间,羿是的崇高声望一落千丈,成了不少文人士子口中之“老贼”……
“没有羿老旗号,你们谁有本事召开文脉盛会?没有羿老出席,你们谁有资格在本王面前评头论足?混账!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秦夜拔出天下剑,眼中之杀意,令混乱喧闹的场面,很快又恢复平静。
“盛世,离不开文人点缀!乱世,还需刀剑止战!否则,尔等这帮臭鱼烂虾,岂会像现在这般乖乖听话?还有你们,谁若不服,尽可一拥而上将本王剁成肉酱,看看往后之天下,还会乱到何等程度?
“假设不是本王顺应天道、有意与民休息,你们今日能安聚永都,留名这古今少有的文脉盛会?
“不怕告诉你们,若非本王强行压制,我天焱皇朝的百名侯爵战将、百万百战精锐,焉能这般风平浪静的驻守营地?
“血书青史、骨铸江山,只要不把问题留给后人,后人如何会把骂名强加本王头上?
“更何况,只要天下一统,本王又何须在乎他人多嘴?”
文人士子你来我往的浪费唇舌、诸国使团高高在上之冷眼旁观,渐渐没了耐性的秦夜,自忖已经再无必要听下去,干脆将胸中百感一次宣泄而出,立即率众离开。
“司寇赢,千里迢迢至此,你是来看戏的吗?”
“本王就算只为来永圣打虎,也轮不到你这跳梁小丑多管闲事!”
这是秦夜在文脉盛会现场听到的最后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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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放开……”今生不曾被一个男子如此亲昵牵手的赫连诗恣,玉面红得连赫连惊鸿都不忍直视。
“这个……也是……那个……你和惊鸿先回去,本王近几日便去卫将军府下聘礼!”顶住荀轻芸等人之醋意,秦夜艰难开口。
“什么……”众女异口同声。
“记得不要告诉卫将军!届时,也不要出门迎接,权当不知道!”
再三做好叮嘱,见不远处赫连鉴天正在走来、且身后跟着大量无关人员,秦夜不愿再节外生枝,唯有与姐妹二人依依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