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后之览者,当知此诏之出,非一日之寒也(2/2)
他李善长只能二度为相,扛起那千古骂名。
诚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出山,将骂名尽数丢给明帝。
但那就不是他李善长了。
重光殿前,人头如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极其严肃的表情。
明帝的突然病重,李善长的告老还乡,胡惟庸的愈发膨胀,开天辟地的选举制。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得不让他们怀疑,其实……这就是明帝设的一个局?
携重光第一案之威,强推选举制。
此情此景,亦如当年的孔秋、公孙启之乱。
借着由头,让天工省从幕后走到台前,发行大明日报、大明商报、大明娱乐报,大兴土木、运河,推动远洋远征,大肆抬高商人地位,延续数千年的农耕文明被彻底打破。
这次的重光第一案,目的便是这所谓的选举制吧?
为了一个政策,连根拔起十万余人,前后布局七百多个日月,这胡惟庸……死得不冤啊~
想着,一众朝中新贵又齐刷刷低下脑袋,目光不自觉瞄向那位岣嵝着身子的老人。
中书省尚书令,两度为相,李善长。
如今看来,哪是什么告老还乡,分明是……躲祸去了!
李善长没有看任何人。
他迈步时,左脚先探出半寸,等踏实了,右脚才跟上。
这副走法,他在家里练了三个月。
朝中新贵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跟着他的脚步移动,像一群被拎住后颈的鹌鹑。
不知是谁先退了一步,紧接着,人群便自发地裂开一道口子。
那条通道从殿门直通广场前方,两旁人影如潮水般退开,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
李善长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众人心跳的间隙里。
他手里没拄拐杖,那根御赐的乌木杖,今天早上被他留在了府里。
通道尽头,站着六个人。
秦云最先看见他,微微颔首。
唐方生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菜头站在最边上,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天工省官袍,袖口还沾着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渍。
朱标和朱棣站在一处。
朱标面色温和,见李善长走近,拱手道:“李相。”
朱棣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洪亮,在广场上远远荡开。
最年轻的于仁站在最末,见诸位长辈都在,便只鞠了一躬,没有说话。
他今年二十七岁,脸上却已经有了几道与年龄不符的细纹,那是连续考了九年科举留下的痕迹。
于文明从不提携儿子,于仁也从不主动提父亲的名字。
会试那年,考官把他卷子放在最后,是明帝亲自翻出来,朱笔一圈,点了传胪。
李善长再次看见这些熟悉面孔,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
“大家……都好好的。”
“真好啊。”
这句话似在总结,又似在缅怀。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重光殿的方向站定。
其余五人也各自归位,再没人说话。
广场上安静下来,秋风吹过丹墀两侧的铜鹤,发出细而悠长的嗡鸣。
一声钟响。
“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