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我是好人,你信吗(1/2)
纳迦收起双臂,停止了光线的输出,切换成人间体。
他看向了虫洞的另一边。
这个味道,是地球!
林夜明的鼻翼微微翕动,幅度极轻,像野兽嗅到猎物气息时本能的前奏,随即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那条原本松弛的弧线压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那股混杂着水汽、植被与金属氧化气息的独特芬芳,即便隔着无数光年也绝不会认错,此刻正穿过虫洞的引力乱流,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触动着记忆深处某根紧绷的弦。
他眉头轻蹙,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瞳孔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那光芒冷冽如刀锋,在眼底一闪即灭。
那个家伙这么快就要去地球吗?
他可没忘记,自己来这个宇宙是受到了盖亚意志的邀请,既然都遇到了,那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思绪在颅腔内飞速转过一圈,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屈伸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某个决定的重量。
想了想,他偏过头,下颌微微扬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某种穿透真空的震荡频率,沿着星空间稀薄的引力波向外扩散,像石子投入深潭的涟漪。
片刻之后,超戈布那庞大的身影从天空中浮现。
它从一片暗红色的星云后方绕出,背甲上粗糙的甲壳在远处恒星的冷白星光映照下泛着暗青色的冷光,表面密布着龟裂般的纹路,每一条沟壑都沉淀着千万年征战留下的痕迹。
它四肢划开虚空,掀起的气流扰动让周围细碎的星尘呈螺旋状翻卷。
纳迦抬手,五指并拢,指向远处一片星云弥漫的区域。
那里的气体云层呈现出紫罗兰与灰蓝交织的混沌色调,隐约可见几颗年轻的恒星在其间明灭。
他语气简短而笃定,声线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辩的指令意味,令它在这个区域寻找他的族人,自己则是去地球支援。
指尖在虚空中顿了一顿,仿佛在为那个坐标画上一个无形的圈。
超戈布低吼一声。
那吼声沉闷厚重,从胸腔深处滚出,震得附近一粒飘浮的陨石微微颤栗。
随即转身,粗壮的尾翼扫过一道弧线,庞大的身躯没入黑暗,像一块巨石沉入墨池,只剩甲壳边缘最后一缕暗青色的反光在黑暗中缓缓消逝。
林夜明深吸一口气,胸腔随之微微隆起。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虚空,腕关节转动间,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自掌心肌肤下方渗出,像水面上不断扩散的同心圆,每一圈都带着细微的电弧跳跃。
空间随之震荡,发出低哑的嗡鸣,如同一面绷紧的鼓皮被重锤击中。
一艘流线型的银白色飞船从虚空中滑出,船首刺破空间裂隙时带出一串碎裂的光斑,舷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柔和而稳定,与四周冰冷幽暗的宇宙形成鲜明对比。
舱门无声开启,内壁的仪表盘上跳动着细密的数据流,绿色与蓝色的字符如雨点般滚落,映在他的虹膜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泽。
他跨步迈入,靴底踏在舱门门槛上发出一声轻响。
指腹划过控制面板。
从左至右,带着惯性的流畅。
迅速启动时间旅行,指尖在目的地坐标上重重一按,将目的地设定为这个宇宙的地球。
那一下按压让面板微微凹陷,发出一声电子确认的蜂鸣。
他刚刚坐上宇宙飞船,座椅的缓冲材料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压缩声响,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掌托住他的腰背。
安全带自动扣合,金属卡扣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肩带和腰带同时收紧,贴合着他身体的轮廓。
下一秒,整艘飞船就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船身先是从边缘开始透明,随即整个轮廓向内坍缩,最后只剩一道银白色的光线拉长、绷直,像一根被突然抽走的线。
只留下一道细长的尾迹,在虫洞边缘的黑暗里缓缓消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灰白色的余烬在真空中漂浮了几秒,最终被时空自身的愈合能力抹平,连一丝痕迹都不曾剩下。
林夜明的手指刚离开控制面板,飞船内部的空气便骤然变得粘稠,密度似乎在一瞬间增加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需多费几分力气。
仪表盘上细密的数据流同时爆开,化作无数碎裂的光点,绿蓝交织的字符炸成一片噪点,又在零点几秒内重组为时间流道的光谱图。
那些曲线以诡异的频率起伏,像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座椅的缓冲材料开始高频振动,频率恰到好处地介于舒适与不适之间,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按压他的脊椎,每一下都带着穿透肌肉的力度。
他闭上眼,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耳边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浑厚而绵长,仿佛从飞船的龙骨深处发出。
以及空间被强行撕开时那种介于撕裂与缝合之间的奇异声响,像绸缎被缓慢撕开又被同时缝补的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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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旅行舱内的照明从暖黄色渐渐褪成冷白,色温的变化让舱壁上的金属蒙皮泛起一层幽蓝的反光,又在一瞬间过曝成纯粹的银,刺得他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眼皮下方的亮度变化。
林夜明感到自己的存在被拉成一条细线,意识在无数个时间节点的间隙中高速穿梭,像是被抛入一条湍急的河流,每一个浪头都是一段凝固的历史。
他看到这颗地球的过去。
恐龙时代的厚重大气,那时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蕨类植物的浓烈气息;冰河期干冷的荒原,地表覆盖着龟裂的冻土,风裹挟着冰晶呼啸而过;工业革命初期烟囱里升腾的黑雾,带着煤炭燃烧后的焦涩气味。
所有影像都在窗外汇聚成一条倒流的河,画面重叠、扭曲、加速,最终在某个点上骤然凝固,像一部被按下暂停键的胶片。
舱体猛地一震。
那股震动从座椅下方传递上来,沿着脊柱直冲颅顶,让他的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
暖黄色灯光重新亮起,恢复了最初的温和色调。
林夜明睁开眼,虹膜适应光线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瞬。
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层,灰白色的云团堆积如丘陵,云层下方是城市轮廓的剪影,被落日镀上一层暗红的边缘,那些楼宇的棱角在暮光中显得格外锋利。
他抬手在面板上轻点一下,指尖触感冰凉,飞船无声地降低高度,船身侧倾,穿透云层的瞬间,机身与湿冷气流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声,随即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水汽与金属氧化气息的风从舱门的缝隙渗了进来,带着雨后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以及某种植物焚烧后的焦苦。
比虫洞另一头感知到的更浓烈。
那些气味分子像针尖一样扎进他的鼻腔,浓度远超预期,让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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