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同僚性情心思各不同(2/2)
可不是嘛,张修撰啧啧两声,听说那门生平日文章就好,这次阁试,多半是要入选的。咱们这些阅卷的,心里头得有数才行。
云新阳听着,不置可否。他当然明白张修撰的意思——馆选虽说是凭才学,可里头终究免不了有人情往来。有些卷子,哪怕写得一般,只要背后有人,也能混进去;有些卷子,哪怕写得再好,若没人提携,也未必能出头。
可他是侍读,不是掌院,更不是阁臣。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份内,把卷子阅得公正些罢了。
张修撰,云新阳平静道,你我职责所在,只管按文定等。至于其他的,自有上头定夺。
张修撰一怔,随即笑道:是是是,云侍读说得是。是我多嘴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在岔路口分了手。
云新阳独自往家走,心中却想着那五十二号卷的主人。他阅了那么多卷子,真正让他记住的,只有这一份。不是因为写得最好——比这写得华丽的有的是——而是因为字里行间那股沉郁之气,像是见过些世面,吃过些苦头,不是那种一路顺风顺水的少年得意。
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低声自语。
再过些日,卷子批完便是阁试。到时候,这些糊名的卷子,便要对上真人了。而他作为翰林院侍读,届时还要去东阁当差,协助阁臣们监考、收卷、弥封。
想到这里,云新阳微微叹了口气。
这翰林院,看似清贵闲散,实则处处都是门道。庶吉士遴选,不过是其中一桩罢了。
他整了整衣襟,加快了脚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身青色官服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之后一批批卷子交来,一批批批阅,一个个筛选推荐,直至阅完。
云新阳这一阵子是忙的焦头烂额,回家只想歇着。吴又生不仅嘴巴能叭叭,更是个会懂得看眼色的,最近姑父回来,看着一副疲惫的样子,都很少上前打扰,金宝同样乖得不行,字每次在课堂上,都能写得恰好卡在勉强过关的点上,回来之后,让吴婉娇不好再罚她重写,孩子们的省心懂事,让云新阳很是欣慰。唯一让云新阳不省心的就是家里的小三数数,见到云新阳一如既往的笑得甜死人不偿命的伸手求抱抱,让云新阳无以拒绝,只得接过来逗弄几下。
翰林院这边,阅卷之后,还有诸多琐事——造册、封卷、送内阁,这些都由书吏们去办,云新阳作为侍读,只需在名册上署名画押即可。这件事也算终究结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毕守成与徐遇生二人分发到六部当差,新环境、新差事、新同僚,一切都要从头摸索、慢慢适应,因而忙得一点空闲都没有。云新阳近来也同样公务缠身,几人已有许久未曾碰面。倒是娄泽成进了翰林院,所办差事俱与文字相关,于他这个读书人而言,反倒容易上手;况且院中侍读、侍讲与他们这些庶吉士本有师生之谊,多少都会照拂一二,差事办得既顺手,又清闲。
自打云新阳忙完会试、恢复日常上值,娄泽成每日都会候在巷口,等他一同上朝。一路上有时聊聊家中孩童的趣事,有时说说翰林院的差事,偶尔也会谈及同僚。
这日早上,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娄泽成叹道:未入翰林院之前,总以为这些翰林学士读了那么多书,定然个个心思通达认真负责。如今进来没多久,才发现其实不尽然。
“有的人心眼子多的跟马蜂窝似的,甚至连头发丝都是空的。心思却少用在办差上,有的人,似乎书读得越多,学问越深,反倒越迂腐,只认自己认准的那个死理。
这类人,你若说他办事不力吧,办差时比谁都踏实勤恳;可若说他能力强吧,又实在算不上。
还有的人一心想上进,想往上爬,却不肯从提升自身才干入手,只想着去拉踩旁人,仿佛只要把别人踩下去了,自己就能上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