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睿智婉拒送女人(1/1)
云新阳知道王公子是妾室所生的庶子,对此话题素来敏感,生怕言语间不慎刺痛对方,平白无故给自己树个敌人,便放缓了语气,徐徐解释道:
王公子有所不知,当初家母提议在家规里加上不许纳妾这一条时,并非只是站在正妻的角度,只为正妻考虑,而是站在所有女子的立场,为天下所有的女人着想。
毕竟这世道,女人生存本就艰难,若是再与人共侍一夫,更是难上加难。
正妻要日日提防妾室分权夺宠,殚精竭虑护住自己和孩儿的位置;妾室则只能使尽手段争宠求存,唯恐一朝失势,自己连同孩子,便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是她们天生爱斗吗?自然不是。她们皆是被逼无奈,为了自己的活路,为了子女的前程利益,才不得不与别的女子争来斗去。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男人身上,儿孙不纳妾,便是从根源上免去家宅争斗,不让女子为难女子。
家父赞同定下这条规矩,也不止是看重嫡出、轻贱庶出,恰恰相反,他是为了所有的儿孙考虑。
他既不愿嫡出的正妻与子孙,因着有姨娘庶出的存在而终日惶惶、家宅不宁;更不忍心见庶出的孩儿,只因从姨娘肚子里出来,便一出生就要遭世人白眼、受旁人轻贱。
可话说回来,出身是没法子选的,孩子何辜?一个人是贤是愚、是优是劣,从来不由嫡庶说了算。古往今来,庶出子弟才干卓绝、成就远胜嫡出者,不胜枚举。远的不说,便是眼前的王公子,你这气度,心胸、才干,又何尝输于那些自恃嫡出的子弟?
“我今年的门生里,就有庶出子弟,他们何曾因为庶出身份,才干就输了别人半分。然而,又有多少人能如你们这般幸运,在家里有一席之地,得以出头?更多的是,因为受到身份的压制,父亲的不重视,没有资源可用,才干被埋没,永无出头之日。”
真正委屈人的,从来不是庶出这个身份,而是世人脑子里那套嫡尊庶卑的偏见。
为人父者,若明知这世道容不下庶出的孩子,明知他们生来就要低人一头、受百般磋磨,却还要让他们来到世上,那不是疼爱,是不负责任。既没法给每一个孩子同等的体面,便索性不叫孩子们分什么尊卑嫡庶——这才是做父亲的,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的疼惜。我爹正是在意他的所有子孙,不忍他的任何子孙受到委屈,所以才不仅支持家规里写上这一条,还补充添加一条,违规者逐出家门。
我也是自愿守着这条家规,当然要想不被逐出家门,也只能守着这条家规。往后家中只有一妻,不纳姨娘、不设通房、不生庶子,绝非瞧不起庶出之人。恰恰是因为我和我爹一样,见不得庶出子弟要受的闲气与委屈,心中不忍,才不愿自己的家中,再有任何一个孩子因着出身而遭罪。
所以,今日公子好意说的那姑娘,云某心领了。只是家规在前,实不敢违逆,还望公子海涵。也并非姑娘不好,也不是我云某人拿大,实在是不愿平白耽误了人家好姑娘,更不愿往后叫谁困在这内宅争斗、身份尊卑的泥潭里。
云新阳话音落定,席间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绕到王公子身上。他本是今日宴席的主客,一身锦缎华服,素来行事张扬,平日里最忌讳旁人拿嫡庶身份轻看自己,方才听见云新阳长篇大论剖析家规,心底先本能绷紧,暗自揣度对方是不是拐弯抹角贬低庶出。
可等完整听完,尤其是云新阳当众夸赞他气度见识不输世家嫡子,又点明世人偏见才是桎梏、出身从不能定人品才干,他攥紧腰间玉佩的手指慢慢松开,方才眼底暗藏的戾气尽数散了。
先前他本憋着一股火气,只等云新阳半句贬低庶出的话,便要当场出言驳斥、发难,折对方颜面,可这番说辞句句体恤,非但没有半分鄙夷,反倒将他多年耿耿于怀的委屈道得通透。
王公子身为户部尚书家受宠的儿子,就像云新阳第一次见他时的那样,平日里愿意追随他、对他阿谀奉承、捧臭脚的人多的是,然而像云新阳这样,不因为他是尚书公子而一味地顺从,不顾家规的收下自己送的女人,也没有因为他是庶子而轻视或同情,而是平等看待,肯定他的才干,让他感受到的,是他最缺乏、最需要的尊重。于是嘴角漫开一抹张扬又舒展的笑,端起身前酒盏,起身径直走到云新阳面前,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头:“云大人这番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他声量不低,满座都听得清清楚楚,有意让所有人知晓云新阳并未看轻他,“我从小到大,听够了旁人表面上阿谀奉承、暗地里拿庶出身份嚼舌根,总觉得生来低人一等,难得你看得通透,分得清世俗偏见与人本身的高下。”
他顿了顿,晃了晃杯中美酒,方才因送礼被拒的难堪也一扫而空:“方才我好意送上女子,原以为你是嫌对方出身卑微,或是瞧不上我这个庶出之人,心中还暗自不快。如今听你解释才明白,是家中家规约束,并非有心拂我的脸面,更不是看轻庶出子弟。”
“单凭你这份不因人出身高下待人的心胸,王某便敬你一杯。”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空酒杯倒扣桌面,张扬的眉眼间满是赏识,再无半分先前暗藏的敌意,“云大人若是有事用得着我,尽管开口,户部上下,我尚能说上几分话。”
他这番举动高调直白,既是当众给云新阳递了十足的交情,凸显出满满结交之意。也是有意借着场面告诉满席宾客:云新阳尊重庶出,二人并无嫌隙,彻底打消方才送礼被拒带来的尴尬,也抹平了心底所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