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1/1）

“你分管，签了字，钱去了你外甥的公司。你跟我说你没花？”李达康语气很平，听不出怒意。

“我外甥那家公司是徐凯兵让他注册的，我根本不知情。后来知道了，我跟他吵过一架，但吵完还是签了字。”董玉林的声音开始发颤，“李书记，我不是来求你保我。我犯了事，该判判，该关关。但有两个人你得帮我盯着——一个是郑长明，他胆小，但没坏心，都是按我交代的办；另一个是徐凯兵，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事，不只煤矿这一桩。”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董玉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推过来：“这是我昨天夜里写的，太平镇煤矿近五年所有违规操作的时间线，包括谁经手、谁签字、钱去了哪里。有一部分你们已经掌握了，还有一部分，你们可能还没查到。”

李达康把纸收好，站起来。临走前，他看着董玉林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转给市纪委。至于最后怎么定，法律说了算。”

董玉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出了谈话点，李达康站在门口抽了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这会儿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就掐了。孙志明在旁边等着，见他掐了烟，才开口：“李书记，他给你的那张纸，按规定得先交市纪委。”

“现在就交。”李达康把纸递过去，“另外，他说的那张银行卡，在县委办公楼他办公室抽屉里。你们派人去取，我让王建国配合。”

孙志明接过纸，点了点头：“赵书记说，您今天来这一趟，不容易。”

李达康没接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小楼。二楼的窗户还开着，风吹着窗帘往外飘，看不见人。

他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回县里。通知王建国，晚上七点开常委会，扩大范围，各乡镇党委书记列席。我有话要说。”

晚上七点，县委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二十几个乡镇党委书记挤在长桌两侧，后排还加了椅子。有人刚从村里赶回来，裤腿上沾着泥，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烧饼。空气里烟味浓得呛人，但没人抱怨。

李达康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掐了烟，坐直了身子。

他在主位坐下，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话就单刀直入：“今天这个会，只讲一件事——太平镇煤矿的事，牵出来的人，目前是一个常务副县长、一个镇党委书记。但案子还在查，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你们回去以后，各自把自己辖区内的矿、厂、项目捋一遍。有问题的，三天之内主动到县纪委说清楚。过了三天，查出来一个办一个。”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叫。

“我说得再直白一点。”李达康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知道在座有些人心里在打鼓。以前吃过饭的、拿过卡的、签过字的，今晚回去睡不着，那就对了。睡不着，就想想怎么办。是主动交代，还是等着被交代，自己选。”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忽然放缓了些：“但是有一条，我不搞扩大化。你给煤矿批过条子，如果程序合规、钱没进自己口袋，那是工作问题，不是纪律问题。该说明说明，该补手续补手续。但如果你把公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揣了，或者明知道有猫腻还帮着捂盖子，那就别怪组织不给你机会。”

台下有人低着头，有人拿笔在本子上记，有人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太平镇党委书记的位置空着，旁边几个镇的书记不约而同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李达康说完，转头看了王建国一眼。王建国接过话头，把市纪委的协查清单拆解成任务，逐项落实到具体部门和乡镇，限时上报。县纪委书记补充了主动交代的政策界限和时间节点。

会开到九点半才散。人陆续往外走的时候，李达康叫住了几个镇的党委书记，单独问了几句。等人走干净了，他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王建国递过来一杯热水：“今天这个会，估计今晚就传遍全县了。”

“就是要它传遍。”李达康喝了口水，“还有一件事——明天你去一趟太平镇，把那个瓦检员老孙叫到镇上，县里几个在建项目招人的事，当面跟他谈。另外问问他，愿不愿意到县安监局当个技术顾问。这种人懂一线，比坐办公室的管用。”

王建国记下，犹豫了一下：“李书记，董玉林今天给的那张纸，孙志明拿走了？”

“拿走了。但他给我留了一份复印件，我看过了。里面提到2018年还有一笔二十万的‘慰问金’，走的是县财政的账，名义是春节走访煤矿困难职工，实际没发到工人手里。”李达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在桌上，“这笔钱，经手人是郑长明。他今天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