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1/1）

王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郑长明今天在安监局写材料，写得挺老实，没想到还瞒了这一笔。”

“人都是这样，交代小的，瞒大的。觉得大的不说，组织查不到。”李达康把纸收起来，“明天你找他谈，把这张纸放在他面前。不用拍桌子，就问他一句话——这笔钱，你拿了多少？”

第二天上午，王建国在县纪委的谈话室里见了郑长明。过程很简短。郑长明看到那张复印件的时候，手抖得拿不住纸，沉默了将近十分钟，最后交代了：二十万里，他拿了五万，剩下的给了徐凯兵。那是2018年春节前的事，当时他还是安监局副局长，刚提的局长候选人。

当天下午，县纪委对郑长明采取了谈话措施。消息传开的时候，李达康正在办公室看各乡镇报上来的自查材料。他看完最后一页，拿起电话打给赵书记，把情况简要说了。

赵书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话：“老李，你这把火烧得稳。但要注意，火大了容易伤人，火小了烧不透。你自己把握好。”

李达康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窗外秋阳正好，县政府大院里的银杏树开始泛黄了。楼下有人抱着一摞材料匆匆走过，是王建国手下的干部科干事。再远处，街上车来人往，卖烤红薯的推车还在老地方。

他想起董玉林说的那句话——“我已经上了船，下不来了。”船是自己上的，还是被人拽上去的，只有董玉林自己清楚。但不管怎么上的船，现在船漏了，能做的就是别让更多人掉水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大柱女儿发来的短信：李书记，我回学校了，谢谢您。我爸的事，拜托了。

李达康回了三个字：你放心。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明天的工作安排，在第一行写下一句话：太平镇煤矿整改验收，现场会，全体常委参加。写完，他把笔帽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走廊里有人走过来又走过去，脚步声不急不缓，像这个县城每天都会有的那种寻常节奏。

三天后，太平镇煤矿整改验收现场会如期召开。全体常委、安监局新任负责人、太平镇临时主持工作的副书记，加上十几名技术人员，浩浩荡荡上了山。李达康特意让人通知了省报驻市站的记者，还有县电视台，全程跟拍。

矿口的风井已经重新清理过，新换的通风管道一米粗，锃亮地架在巷道口。技术人员现场演示了瓦斯监测系统，数据实时上传到县安监局平台。李达康站在井口边，问安监局新任负责人：“这套系统，跟以前那套假的比，贵多少？”

“整套下来一百二十万，比安泰那套所谓的‘评估服务费’还便宜一半。”

李达康点了点头，转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以前四百四十万买了个教训，现在一百二十万买了个明白。这笔账，县里会算，老百姓也会算。”

记者在旁边飞快地记。

从矿上下来，李达康没直接回县里，拐到太平镇镇政府。徐凯兵被带走后，镇里工作由副书记老周临时主持。老周五十多岁，土生土长的太平镇人，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他把李达康领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李书记，这是徐凯兵留下的一堆条子。有他签给煤矿的，有煤矿签给他的，还有几份合同，我瞅着不太对劲，没敢动。”

李达康接过来翻了翻。最上面一张是太平镇煤矿与安泰咨询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期限五年，总金额四百四十万，签订日期是2019年1月。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字栏，徐凯兵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经县领导同意。

“这份合同，你以前见过吗？”

老周摇头：“徐凯兵从来不让别人碰煤矿的事，合同都是他自己锁着。”

李达康把合同交给随行的县纪委工作人员登记封存。然后他问老周：“太平镇现在还有没有别的矿？”

“小煤窑早关了，就剩这一个。另外还有个采石场，规模不大，手续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