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1/1）

一个月后，董玉林、徐凯兵、郑长明三人被正式移送司法机关。县里没有搞大规模通报，只在县电视台发了一条简短消息：三人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等罪名，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消息发出去那天，李达康正在省里参加基层治理经验交流会。他站在发言台上，面前摆着稿子，但没怎么看。台下坐着全省各地来的县委书记、区长，还有省直部门的负责人。

“太平镇这个案子，从发现到查处，用了不到两个月。但真正难的不是查案，是查完之后怎么办。”李达康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我给大家说几个数字。案子办结后，县里重新修订了专项资金管理办法，把审批流程从三级签字改成五级会签，一把手只有一票。安监、财政、发改三个部门，所有科级以上干部三年必须轮岗。全县科级干部亲属经商办企业情况，一个月内全部申报完毕，查出漏报瞒报的七人，全部停职。”

台下有人低头记，有人抬起头看他。

“这些制度能不能管住所有人？不能。但至少能让想伸手的人多一道顾虑，让想捂盖子的人多一层顾忌。”李达康把稿子合上，“我最后一句话——基层治理，归根到底就一条：让老百姓觉得，出了事有人管，管了以后有结果。这句话听着简单，做起来不容易。但只要往这个方向走，就不会错。”

发言结束，掌声不算热烈，但很实在。散会的时候，好几个县委书记过来跟他握手，说想派人去县里学习。李达康一一应下，没多说。

回县里的路上，王建国打来电话，说省报那篇深度报道今天见报了，占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叫《一个煤矿引发的治理之变》。林记者在文末写了一句话：李达康说，不要急，一件一件办。这句话被编辑放大了，加了黑体。

“李书记，报纸出来了，县里好多人都在看。”王建国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还有，陈大柱的女儿今天来县里了，说要见您。她拿了奖学金，想当面跟您说一声。”

李达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上掠过的田野：“让她明天上午来办公室吧。正好我问问她学习情况。”

挂了电话，李达康翻开车上的文件夹，里面是各乡镇报上来的第四季度工作汇总。翻到太平镇那页，老周报了一条：煤矿旧址旁边新修的监测站已经投入运行，县里第一批转岗矿工培训结业，有八个人被县里几个在建项目录用了，其中包括那个瓦检员老孙。老孙现在在监测站做技术员，工资比矿上还高一点。

李达康在这条界的时候，他睁开眼，看见路边有一片新翻的土地，有人在田里点油菜籽。秋阳照在那些弯腰劳作的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一个月前，陈大柱的妻子在招待所会议室里哭着问他“到底是谁拦着不让救”。那时候他给不出答案。现在答案在司法程序里，但更重要的问题是，以后还会不会有下一个陈大柱。

这个问题，他还在答。

车子驶过县政府大院门口，门卫立正敬礼。李达康睁开眼，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他抬头看了一眼，快步走进楼里。走廊里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件，是省里下来的——关于在全省推广县级专项资金监管经验的通知。附件里点名提到了他们县的做法。

李达康拿起来翻了翻，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建国，明天上午的常委会，加一个议题。研究一下县里明年民生项目盘子。煤矿的事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第二天上午，陈大柱的女儿八点半就到了。她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办公室门口有点局促。

李达康正在看民生项目的材料，抬头见她进来，招了招手：“坐。手里拿的什么？”

姑娘把纸袋放在桌上：“我妈做的咸菜，说让我带给您。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家里自己腌的。”

李达康看了看纸袋，没推辞，打开闻了一下：“闻着就香。替我谢谢你妈。”他把纸袋放在一边，问起她学校的事。姑娘说今年拿了二等奖学金，还当了班干部，明年准备考研。李达康听完点了点头：“考。学费的事不用操心，民政那边已经给你建档了，读到哪儿供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