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1/2）

那年入秋，乌金来了个收旧货的。

收旧货的姓周，六十来岁，骑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旧书旧报旧物件。他不吆喝，就在老槐树底下坐着，等人来。有人拿东西来，他看一眼，报个价，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拿回去。不还价，不纠缠。

赵老汉的凉粉摊就在旁边。周老头坐了一天，一碗凉粉没吃，倒是把赵老汉的摊子看了个仔细。收摊的时候，周老头忽然开口：“你这案板，有年头了吧？”

赵老汉说：“我爹留下的。用了五十多年了。”

周老头站起来，走到案板前，伸手摸了摸。摸了正面摸反面，摸了边上摸中间。摸完，他蹲下来，看着案板底下的木纹，看了很久。

“这案板里，夹着东西。”周老头说。

赵老汉愣了一下：“啥东西？”

周老头没答话，从三轮车里摸出一把小撬棍，沿着案板侧面的缝隙轻轻一撬。木板松了，里面掉出一样东西来，是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片，发黄发脆，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赵老汉捡起来，展开。纸片上只有五个字，是他爹的笔迹——“灶火不能灭。”

赵老汉盯着那五个字，手开始抖。他爹一辈子就留了两样东西，三个字和五个字。三个字是活下去，五个字是灶火不能灭。合起来就是一句话——活下去，灶火不能灭。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爹每天下井之前，都要往灶膛里添一把柴，把火烧得旺旺的。他娘问他为什么，他爹说，灶里有火，家就在。

后来他爹没了，他娘每天照样添柴，把灶火烧得旺旺的。再后来他娘也没了，他自己添柴。再再后来不用柴了，用煤气，用电，可他还是每天做凉粉，灶上从不缺火。

赵老汉把纸片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他问周老头：“你怎么知道案板里有东西？”

周老头说：“我爹也是矿工。他走的时候，把东西藏在门框里。后来我找到了。从那以后，我收旧货，先看暗格。”

赵老汉问：“你爹藏了什么？”

周老头从三轮车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案板上。是一块木头，巴掌大小，上面用刀刻着两个字——“记住”。

“我爹不识字。这两个字是他让人刻的。”周老头说，“刻完他就下井了，再没上来。”

赵老汉拿起那块木头，翻来覆去看了看。木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有人补上去的——“周大顺，一九六四年入矿，一九六六年春殉职。”

周老头说：“这木头我留了六十年。今天看见你的案板，觉得该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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