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始皇令，情况有变（2/2）
过了半晌，李斯再度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放下茶盏，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上的水渍，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翠微山战况，影密卫理应全局掌控。六剑奴乃罗网顶尖战力，章邯身为影密卫首领，纵使鬼谷纵横强悍，岂会连施以援手、至少护其撤离的机会都没有？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赵高瞬间阴鸷下去的脸，嘴角划过一丝极为隐秘的笑意。
“除非他还有别的想法......”
“章邯！！”
王离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上好的檀木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蔓延。
章邯如此行动，不仅罗网折损严重，更重要的是他也一无所获，如此一来，王离怎么能忍得住？
“他安敢如此！”
“六剑奴乃帝国利器，折损于此，他章邯难辞其咎！本将军定要上奏陛下，参他个贻误战机、坐视同僚殒命之罪！”
赵高缓缓转回头，脸上那丝裂纹已经消失，重新变得深不见底。
他抬手，示意探子退下。待堂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才幽幽开口，声音平静的有些可怕。
“上将军息怒！！章邯是否故意，尚无确凿证据。鬼谷纵横的合击之术，你我虽未亲见，但观今日太乙山上清虚的手段，便知这世间有些力量，确非人力可挡。六剑奴……或许是力有未逮。”
赵高这话看似在为章邯开脱，实则将矛头隐隐引向了更深层。
李斯眸光一闪，接口道：“中车府令所言，不无道理。然则，即便鬼谷纵横再强，以六剑奴联手之威，纵使不敌，突围当非难事。”
“然影密卫就在左近，却未能及时援手，致使六人尽数阵亡，连一人都未能逃出……着实耐人寻味。”
关于影密卫和罗网之间的龃龉，李斯知道一些，这一次影密卫的动作，不无针对罗网的意思。
而章邯又永远无法与他成为朋友，如今有这个机会，他不介意祸水东引，将太乙山之行一无所获的原因引到影密卫的身上。
王离并非蠢人，经李斯一点，怒火稍抑，疑窦顿生。
“丞相的意思是……章邯他，不仅没救，还可能……”
说到这里，王离语气一顿，脸色一变，这个猜测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若真如此，那便不仅仅是战场失利，而是帝国两大情报刺杀机构之间的血腥内斗，且是在道家眼皮底下，在清虚刚刚展示过近乎神魔般的手段之后！
赵高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玉石浮雕。
六剑奴的覆灭，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失去了六把最锋利的刀那么简单。这是罗网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严重动摇了他麾下最强武力的根基，更是在李斯、王离，乃至即将知晓此事的皇帝陛
清虚的警告言犹在耳，三日之期如悬颈利剑，如今内部又遭此重创……赵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及一丝对章邯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皇帝默许的刻骨寒意。
“证据。”
过了一会儿，赵高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我们需要证据。章邯行事向来谨慎，影密卫的报告必定滴水不漏。仅凭推测，动不了他分毫。”
说完此话，他看向李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丞相大人，当务之急，已非追剿叛逆。清虚大师三日之约迫在眉睫，六剑奴折损，罗网实力大损，帝国在太乙山……已无继续强硬之资本。为今之计，是如何向陛下禀明此事，以及……如何给清虚大师一个交代。”
李斯缓缓点头，面色凝重。
王离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赵高所言是实。清虚的存在，像一座无形大山压在心头，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无法承受的后果。
六剑奴的死，固然令人震怒，但比起触怒一位疑似突破至更高境界的大宗师，孰轻孰重，他们心中自有掂量。
“此事须立即密奏陛下。”
李斯起身，踱了两步之后，他沉声道：“太乙山之行，道家底蕴尽显，清虚归来，实力深不可测，剿叛逆之事，须从长计议，至于三合铺之事……”
说起三合铺，他看向赵高，意味深长。
“中车府令还需早做决断，清虚大师，怕是等不起。”
赵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下官明白，三合铺之事，罗网自会处置妥当，给道家一个说法，至于章邯……来日方长。”
堂内再度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窗外，太乙山的暮色渐渐笼罩下来，将迎客堂内的三人身影拉长，映在墙壁上，仿佛三只困于笼中、各怀心思的猛兽。
六剑奴的阵亡，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帝国权力的最深处扩散，而太乙山上的那位道门大宗师，则如同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使得原本清晰的棋局，骤然变得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李斯与王离再度看向赵高，因为来人正是罗网的暗探。
“大人，皇帝陛下的最新指令！！”
听到此话，李斯、王离、赵高三人同时起身。
虽相隔数百里，但他们对嬴政的敬畏已经到了骨子里。
“太乙山之事，朕已悉知。北境胡患骤起，蒙恬已领兵出征，国策重心当移边陲。道家清虚既现，其威可镇山河，不可力敌，当以怀柔缓图。”
怀柔之策......
听到此话，李斯三人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他们似乎没想到嬴政居然会有这样的指示！！
不过探子的话没有停下，随后他继续说道：“今有三令，其一，中车府令赵高即日处置三合铺之事，凡涉掳掠少女、惊扰道门者，无论罗网内外，皆严惩以息清虚之怒。若三日期满未妥，自削爵俸，罗网暂交影密卫代管。”
“其二，上将军王离即刻撤太乙山之围，率百战穿甲兵北调，协防边关，暂归蒙恬节制。农家、墨家叛逆，交由章邯统筹影密卫缓步清剿，不得冒进激变。”
“其三，丞相李斯代朕赴天宗致意，赠道家玉虚丹鼎、琅琊古籍百卷，明言帝国愿与道门共守苍生太平。另赐清虚东海夜明珠十斛，喻‘明珠暗投，光华自藏’，望其慎衡出世入世之择。”
指令读毕，堂中寂然，赵高袖中双手微颤，面色惨白，嬴政虽未直接剥夺其权柄，却以影密卫代管为悬剑，更将三合铺罪责全数压于其身。
王离虽得调令，但北境军权归蒙恬统辖，实为明升暗降。
唯李斯看似受命安抚道家，却亦需在清虚与帝国间如履薄冰。
“丞相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