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草木皆兵（2/2）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睡不踏实。

酒店这种地方，隔三差五就有人查房。有时候是派出所例行检查，敲敲门，看看身份证。每到这种时候，我就紧张得手心冒汗，脸上的笑都是僵的。人家问什么，我答什么，生怕哪句话说错了，露出马脚。等门一关，我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次数多了，我就开始疑神疑鬼。

晚上躺在床上，只要走廊里有一点脚步声，我就竖着耳朵听半天，琢磨着是不是冲我来的。半夜里，一有敲门声，哪怕是隔壁的，我都能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到后来，连酒店保洁敲门打扫卫生，我都得先在猫眼里看半天，才敢开门——我总觉得，那门外面站着的，说不定就是便衣警察。

我开始做噩梦。

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那扇门，梦见门被咚咚咚地敲响，梦见一群人冲进来，梦见我光着脚站在走廊里，被铐上手铐。有一次我梦见自己被抓进一间屋子，白炽灯晃得睁不开眼，对面的人一句话不说，只把一沓打印出来的截图摔在我面前，我低头一看，全是我网站后台的页面。每次都是惊醒，满身冷汗，心脏跳得跟擂鼓一样，半天都缓不过来。

白天出门，我也不敢抬头。

走在大街上，我总觉得每个人都像警察。穿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机打电话的，看我的眼神多停留一秒的——我都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在盯我？他是不是认出我了？我低着头，缩着肩膀，贴着墙根走，生怕跟任何人对上眼。

有一次，我在地铁口看见两个男人在抽烟，其中一个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吓得当场掉头就走，绕了一大圈才敢回去。

还有一回，我路过一个治安岗亭，看见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我腿一软，赶紧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在巷子里我蹲了好一会儿，心想着他们是不是在看监控，是不是已经盯上我了。等再出来的时候，我连走路都不利索了。

我开始觉得，这个城市，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夜里我躺在酒店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警察可能已经锁定了我——不是锁定了哪家酒店，而是锁定了我这个人。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布网，就等着我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长沙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冰凉。

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我也想过几条路。把网站全关掉，东西全删了，收手不干了——可那些网站还在给我赚钱，关了它们，我吃什么喝什么？去自首——我走到派出所门口看过，站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敢进去。跑路，去外地、去乡下，换个身份躲起来——可我能躲一辈子吗？我兜里的钱，还能撑多久？

我还能去哪儿？还能怎么办？这座城，我待不下去了；回老家，那更是一抓一个准；去外地，我又能躲多久？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那天晚上，我又一夜没睡。

我知道，我这是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