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梦境/现实（2/2）
“世间万物，任何生灵，生来一律平等！没有高低之分，没有贵贱之别。”
“你以真心待旁人，旁人自然会以真心回应你！各族生命皆是如此，没有例外。”
她抬眸望向盛怒的圣影，缓缓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宇宙道义。
“奥特一族世代守护宇宙，抵挡黑暗灾祸，拯救无数濒临灭亡的文明，不让生灵饱受战火涂炭。”
“他们拯救生命，庇护弱小，宇宙万物自然感恩、信赖、追随他们。”
“宇宙靠着这份羁绊与善意，一样能够安稳长久地运转下去。”
“你明明可以用温和的方式整理秩序，何必走极端路线？”
紫萱往前半步，周身淡淡的金色神光悄然散开，温柔却神圣无比。
“你完全可以放下毁灭与杀戮，和奥特一族和睦相处，彼此携手。”
“一同守护星海，一同规整宇宙法则，一同共建安稳和平的浩瀚宇宙。”
“这样安稳长久、生生不息的未来，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战争、暴力，非要用残酷的种族灭绝，去强行镇压一切？”
空旷寂静的金色空间里，少女温柔的质问久久回荡。
迪塔黯淡的目光骤然亮起，清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所有人都在等待，偏执孤傲的圣影，会如何回应这份和平的提议。
圣影刚要开口反驳，周身的暗金色戾气还在翻涌，紫萱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自顾自轻声诉说起来。
她的声音缓缓放缓，褪去了方才对峙的锋利，染上一层悠远、沧桑又厚重的气息。
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只有至高存在知晓的隐秘往事。
整片金色王国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黑暗小兵停下了所有动作，静静伫立聆听。
半跪在地上的迪塔，断裂的奥特之角微微抬起，银白胸甲下的计时器缓缓平稳，认真听着这段秘闻。
被锁链死死锁在地面的清风，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满心诧异。
紫萱目光望向虚空，像是穿透了时间长河，回到五年前那个绝望悲戚的夜晚。
“在五年前的一天夜晚。”
“整座城市被浓浓的血腥味笼罩，到处都是哭喊、厮杀与绝望。”
“一栋僻静的别墅之中，灾难爆发，她的父亲不幸异化，变成了失去理智、只知嗜血的丧尸。”
“可就算彻底沦为怪物，泯灭了所有人性，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依旧在拼命护住家里那个年幼的小女孩。”
紫萱轻轻垂眸，眼底那一缕属于至高存在的金色微光缓缓浮现，清晰而神圣。
“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混乱之中，我也被游荡的丧尸狠狠咬了一口，丧尸病毒迅速侵蚀我的身体，马上就要彻底吞噬我的意识。”
“可已经变成丧尸的父母。”
“哪怕浑身腐烂、失去理智，依旧不顾一切，用残破的身躯挡在我身前，和成群的丧尸厮杀，死命护住我最后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紫萱语气微微动容。
“那一刻，我恰好路过，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我动容了。我当时就在思考，明明世间有这么多黑暗、这么多灾难，可生灵心底深处，永远藏着割舍不掉的善意与守护。”
“那一刻我便下定决心，要救下这个孩子。”
她抬眼看向面色凝重的圣影，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自己的道理。
“人性本就如此，它有自私、残暴、掠夺的黑暗一面，可同样也有守护、牺牲、温柔的善良一面。”
“正是因为无数生灵心底存留着善良，这个世界、这片宇宙，才有走向光明的资格。”
“我承认，宇宙之中确实充斥着黑暗。”
“世间万物，阴阳相依，没有光明就不会诞生黑暗！光明与黑暗本就是相互依存、绝对共存的存在。”
紫萱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柔和的金色神光缓缓铺开，隐隐压制住圣影的暗黑暗金能量。
“你永远不能指望，这个宇宙只留黑暗、剔除所有光明。”
“所以当时，我出手救下了紫萱。”
“我用能量彻底清除了她体内肆虐的丧尸病毒，保住了她的性命。”
“而那时的我自身也在大战中身受重伤，力量大幅衰败！为了休养伤势，我选择附身于她，和这具躯体彻底融合在一起。”
过往所有伏笔、所有神秘金光、死而复生的真相，在此刻全部揭开。
她想起当初复生时对紫萱心底的告诫，声音变得郑重。
“我无数次在灵魂深处告诫她。”
“我早就说过，你的生命来之不易，承载着父母的牺牲、承载着救赎的光芒，怎么能轻易轻生、随意糟蹋自己？”
“世间每一条生命，都不该被轻易放弃。”
“人只要活着，就永远存有希望。”
“心存希望，才能熬过黑暗，才能创造更多的美好，铸就更大的成就。”
话音落下，整片金色空间久久寂静。
圣影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褪去了狂妄与不屑，眼中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
紫萱平静地注视着圣影，语气淡然。
“你只看见了生灵的恶，却看不见生灵为了彼此牺牲的善。”
“你只想用毁灭根除黑暗，却不懂光明本就可以制衡黑暗。”
金色空间一片寂然。
紫萱刚刚说完那段尘封五年的往事，轻柔的话音还飘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圣影沉默几秒，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刺骨的冷漠与嘲讽。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周身暗金色邪气缓缓翻涌。
“虚伪。”
简简单单两个字，冰冷砸落下来。
他直视紫萱，语气锋利直白，不带一丝留情：“你自以为做了善事，自以为拯救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可她的父母，早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你把她独自留在世上，让她清醒地记得那一夜的血腥，记得父母变异、拼死护着她的凄惨画面。”
“你让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反复回想亲人惨死的模样。”
圣影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再次笼罩全场，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你确定这是救赎？”
“你看上去是好心救了她的性命，实际上，你只是把她留在痛苦里面反复折磨。”
“每日思念、每日悔恨、每日回想绝望。你这不是救人，是让她永远困在悲痛的牢笼里。”
这番冷酷直白的话，尖锐又刺耳。
残酷来讲，活着、带着悲痛活着，有时候确实比死去更加煎熬。
面对圣影刺骨的质疑，紫萱轻轻摇了摇头。
少女柔软的发丝在金色气流里微微飘动，她眼底那一缕神圣的金色微光平稳流淌，没有被对方的冷言刺痛。
紫萱语气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你错了。”
“众生在世，本就有成长的过程。”
“人只有在失去、离别、痛苦之后，才会真正长大。”
“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每一个生灵一生中最难跨过的坎！可无论是人类，还是宇宙各族，任何人，全部都一样。”
紫萱目光澄澈，坦然迎上圣影冰冷的视线。
“按理来说，我本没有任何义务出手救她。”
“我本不需要过问一颗渺小星球里凡人的生死。”
“可那一夜，我亲眼看见丧尸父母本能的守护，看透了绝望深处迸发的人性之善。”
“就是那一丝纯粹、笨拙、至死不渝的善意，让我破例出手，救下这一个孩子。”
她轻轻吸气，声音轻柔却沉重。
“我承认，我没能挽救她父母的性命。”
“但是我相信，紫萱是个好孩子。”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生命的重量，明白我没有放任她凋零的用意！她一定会谅解我。”
整片金色领域安静无声。
圣影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戾气翻滚，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他习惯了绝对力量、习惯了毁灭淘汰、习惯了斩断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从不懂——痛苦，亦是成长。
紫萱望着面色阴沉的圣影，轻声继续说道：
“悲伤不是折磨，思念也不是牢笼。”
“记住逝去之人，带着亲人的念想活下去，才是对离开之人最好的报答。”
“痛苦会让人崩溃，也会让人坚强。”
“你只看见活着的痛，却看不见活着的希望。”
就在圣影准备开口、语气即将再度变得冰冷刻薄的那一瞬间——
“啊……！”
一声轻喘突兀响起。
画面骤然破碎。
刺眼的暗金色领域、冰冷的晶石地面、沉默的黑暗小兵、被束缚的两名奥特战士，还有神情冷酷的圣影……
一切，尽数消散。
明亮柔和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细碎洒落在干净柔软的被褥之上。
房间安静、温暖、安稳。
紫萱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单薄的睡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
她额前发丝凌乱黏住皮肤，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大口喘息。
心跳飞快，指尖微微发颤。
眼前没有浩瀚的金色异空间，没有冷漠偏执的圣影，没有断裂奥特之角的迪塔，更没有被锁链压住的清风。
只有安静雅致、干净整洁的卧室。
柔软床铺、透光窗帘、安静空气，还有窗外轻轻吹动树叶的微风。
一切平静得不像话。
紫萱怔怔抬起手，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
手心没有神圣金光，没有能量波动，只有残留下来的、仿佛真实经历过的冰凉触感。
刚才那一切。
那片浩瀚压抑的金色王国。
那场光明与黑暗、毁灭与守护的激烈争辩。
圣影偏执冷酷、极端黑暗的思想。
五年前丧尸之夜、父母异化守护自己的回忆。
还有迪塔、清风被困、无力挣扎的模样……
全部，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冗长、真实、压抑、无比清晰的午觉梦境。
午后温暖的阳光落在少女苍白的脸庞上。
紫萱眼神恍惚，呆呆望着前方空气，脑海里还不断回放着圣影那句冰冷刺骨的反问、自己在梦里娓娓道来的往事。
耳边仿佛依旧回荡着那一句：虚伪。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仍旧砰砰狂跳。
梦里的情绪太过真实，梦里的对峙太过沉重。
那一股寄宿在体内、微弱却神圣的金色气息，此刻安安静静潜藏在灵魂深处，没有丝毫浮动。
可紫萱清清楚楚记得，在梦里，那一缕金光无比耀眼、无比磅礴。
“原来是……睡着了啊。”
紫萱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刚惊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未褪去的恍惚。
窗外日光慵懒，时间缓慢流淌。
她只不过是中午闲来无事，躺在床上小憩片刻，睡了一场简简单单的午觉。
谁也没有想到，脑海里竟然会浮现出那样宏大、残酷、充满哲理交锋的异世界画面。
梦里的圣影冷漠孤傲，偏执极端。
梦里的自己通透沉静，悲悯众生。
梦里的宇宙浩瀚冰冷，光明与黑暗死死纠缠。
一切历历在目，真实到让她分不清边界。
紫萱缓缓抬手，擦去额角冰冷的冷汗。
她侧过头，看向床头柜摆放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安静跳动——下午两点四十分。
确实，只是一场午觉。
可不知为何，哪怕明白那是梦境，紫萱心底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沉重。
圣影那冰冷的质问、极端的理念，仿佛刻印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她轻轻蹙起眉尖，低声喃喃自语：
“圣影……”
这个名字，明明是梦里凭空出现的人物。
却陌生又熟悉。
就在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的刹那。
少女锁骨下方、皮肤极深处，有一抹凡人绝对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微光，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瞬。
快得如同错觉。
无人知晓。
那场金色空间的对峙，究竟只是一场单纯的梦……
还是，某一缕沉睡的神念，透过梦境，窥见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