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备战(2/2)
玻璃墙隔音很好,实验室里听不到一点声音。一张床上的输液管被拔掉,白大褂的人低头记录了几笔,拉过一块白布,把那具身体盖上了。旁边床位上的人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灯,不知道在看什么。首领的目光掠过那张白布,没有停留,像看一件报废的商品。
玻璃墙的一角,放着一辆不锈钢的推车,车上摞着几只鼓鼓的黑色袋子。一个白大褂的人推着车往实验室的侧门走,路过时顺手把那具盖了白布的尸体也抬了上去。推车出了侧门,门在身后关上,一切又恢复了安静。实验室里只剩下那些还睁着眼睛的人,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观察室里只有一个人。他背对着门,站在玻璃墙前,已经看了很久。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在满是白大褂的衬托下格外醒目,身形不高,但站得很稳。他的脸隐在暗影里,只有下颌的轮廓被实验室透进来的光勾出一道边。没有人见过他的全貌,即使在总部,他也从不正面出现在人前。所有命令都通过传令官转达,所有决策都在这样的观察室里完成。他像一个从不露面的影子,坐在方舟西南这盘棋的最深处。
观察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一块屏幕,屏幕分成几格,显示着不同实验室的画面。角落里放着一只保温杯,杯身磨得发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没有文件,没有相框,没有任何能让人看出这个人的来历、喜好、过去的东西。整个房间干净得像一间没人住的病房。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快步走进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首领,根据线报,重庆分点联络不上了,疑似被剿灭。这一年来,我们在东边的部署已经全部被毁,如今重庆那边也联络不上。很可能是有一股势力,摧毁了东边的据点之后,正在往西边来。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首领没有说话。他背对着门,像没听见一样。汇报的人弯着腰,不敢直起身,也不敢抬头。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剩下实验室里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半分钟。
汇报的人把呼吸放得很轻。他知道首领的习惯,越是重要的事,首领越是不会马上开口。这一年,从冷链到齐州,一个个点被拔掉的时候,首领也是这样沉默着听完每一份汇报,然后只问一句:谁干的?没人答得上来。现在,重庆也没了。他等着首领问出那一句,却迟迟没有等来。
汇报的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不敢伸手去擦。他不知道首领在想什么,只知道在这种沉默里,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要命。
首领确实在想事情。他在想沈渭。那个老东西,是被人抓住的,还是主动投的?他了解沈渭,那人精于算计,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必死的境地。如果沈渭是主动投的,那他手里就有很多的情报,他把东边的点全交出去,是不是为了让什么?准备和东边的人联手还是其他目的?首领的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又停住了。无论沈渭留了什么后手,东边是实实在在丢了。而抢了他东西的人,现在正顺着公路,往他这里来。
他见过沈渭。那还是末世爆发前夕,沈渭带着一整套基因图谱方案来投诚的时候。那时候的沈渭,眼镜片后面全是算计,嘴上一套一套的进化论,可真正要他交技术,他永远只交一半,留一半当保命的底牌。他当时忍了,因为沈渭确实有用。现在人没了,技术也没了,东边那几个靠沈渭技术撑起来的点,一个接一个地倒塌。塌到最后,只剩下西边这片还没被波及的腹地。
他站在玻璃墙前,看着实验室里那些还睁着眼睛的人。那些人是他最后的底牌。
终于,首领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传令下去,各分点做好准备,强敌来袭。
汇报的人赶紧应道。
首领顿了一下,又说:我们已经失去了沈渭。但这也不算是坏事。那个老东西,和我们合作,还总是提防着我们,凡事儿都只做一半。如今我们有外援相助,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实现我们的梦想,称霸全球。
汇报的人再次躬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附和:首领说得对。
汇报的人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首领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让他照着命令去执行的。对那些分点的头目,首领已经开始不满意了。首领说称霸全球,在他耳中听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东边没了,西边不能丢。谁守不住自己的地盘,谁就是下一个被放弃的点。
首领没有再说话。汇报的人等了片刻,见他不再有指示,便又躬了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观察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汇报的人站在门外,脸上的唯唯诺诺,一瞬间消失了。
他是总部的传令官,跟了首领五年。五年来,他在这扇门内外是两张脸:门内,他是那个弯腰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软骨头;门外,他是方舟西南总部真正的调度手,各分点的换防、补给、人事,都经他的手。首领定方向,他管执行。首领说强敌来袭,他就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反击,而是要把整条西线变成绞肉机。
五年前,他还不是传令官。那时候方舟还没有西南总部,只有一座藏在山里的实验室,实验室里只有七个人。他是那七个人里的一个,跟着首领从一张手术床起家,看着方舟一步一步铺开。首领信的是,他信的是他手中所掌握的权力与武器。五年来他见过太多分点头目,打顺风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凶,真遇上硬茬,跑得比谁都快。这一路从东边被平推过来的,在他看来,就是一面照妖镜。谁是真能打的,谁是混日子的,这一仗打完,全都找出来。他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神色平静得像换了一个人。他偏过头,看向走廊拐角处阴影里等着的那个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告诉各分点,收收他们那懒散的性子。有强敌来袭。
阴影里的人点了一下头。
另外,汇报的人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派遣总部的进化者,前往各分点。我要让这批来犯者,有来无回。
派遣多少?
只保留总部的基础安防,剩余的全部派遣出去。
阴影里的人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一下头,然后无声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越来越远。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观察室紧闭的门。门里那位还站在玻璃墙前,看着那些睁着眼睛的人。传令官想起他说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外援。首领信那个,他不太信。但首领信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方舟西南总部这盘棋,还远没到掀桌子的时候。
他转身,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进化者已经在集合了,各分点的头目会收到他的命令。来犯者往西,他们就在西边等着。
而在一千多公里外,那片废弃的服务区里,营火噼啪响了一声。陈默把记录本收进怀里,看了一眼西边黑沉沉的群山。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方舟的进化者已经开始动身了。
总部的地下通道里,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走廊两侧的房间门打开,有人走出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暗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要去哪里,只是安静地走向集合点。那里停着几辆车,引擎已经预热,灯亮着。一个站在车旁的人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一眼走廊里正在走来的那些身影,低声说了一句:出发。
夜色深处,两股力量正在沿着同一条公路相向而行,一方在明处清障,一方在暗处集结。他们都不知道,下一场相遇,会比他们预想中来得更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