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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引路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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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张康就站在了教学楼的走廊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这一眼看得格外久。围墙上的铁丝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冷光。他看了东段那截铁丝网三秒钟,没有多看,收回目光,朝平房那边喊了一声。

老六。

老六从平房里出来,脸上还是那副见谁都堆着的笑。他小跑到张康跟前,弯了弯腰:康哥,出车的事我都备好了,电台、绳子、水,一样不缺。

张康看着他,没说话。老六等了两秒,笑收了收,声音低下去:康哥,我记着呢。

记住就好。张康把声音压得很低,路上别慌,该钓鱼就钓鱼,该收网就收网。收网的时候,把那句话递出去。

我知道。老六说,我挑人,挑那种正经赶路、不是咱们自己人的队伍,把雅安的事一句一句递过去。别的,一概不说。

张康点了点头。老六转身走向那辆破卡车,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二楼窗后那三双红眼睛如果正看着,也看不出异常。

卡车发动,卷着一路灰尘,从学校侧门开出去,消失在公路尽头的山影里。

张康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灰尘一点一点散尽。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一辆车开走的。那辆车里坐着他的老婆孩子,方舟的人说,这是。他当时跪在地下停车场的冷水泥地上,头都没敢抬。

三年了。他替方舟钓了三年的鱼,交上去的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和他一样只想活命的人。他知道自己手上沾着血,这辈子还不清,可他不能停,每停一次,老婆孩子的命就薄一分。

但今天不一样了。昨天晚上,他烧掉了总部那道备战令。鹞子送来的信上说,有一股势力端掉了重庆,正从东往西来,总部已经派遣大量进化者前往各分点。他看完信,确认没有遗漏,凑到打火机上,看着它烧成灰。

就是那一刻,他决定把三年前就埋好的那根引信,点着。

东段铁丝网的口子、仓库底下通到荒地的那条地道、厨房老王柜子底下那几把没登记在册的枪,这些东西他准备了三年,从没动过。不是他不想动,是他一直不知道,该把它们留给谁。

现在他知道方向了。那支队伍从东边来。

他回到教室,拉开抽屉,把那本作业本又拿了出来。封面上爸爸加油四个字,被摩挲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笔迹了。他没有翻开,只是把它贴在胸口,放了一会儿,又放回抽屉,锁好。

窗外,二楼的灯还亮着。那三个红瞳战士大概已经醒了。他们从来不睡觉,或者说,从来不让别人看见他们睡觉。张康每天让人给他们送总部送来的营养液。他们不像人,像三把挂在墙上的枪,等一声令下。

张康垂下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条消息。

雅安学校,是方舟的据点。墙上有电网,院子里关着人质。东段铁丝网,有个口子。

他不知道老六今天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但他知道,只要消息出去一次,就会有人听见,而听见的人,会一路往东,把雅安的事带到那支队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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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把车停在岔路口。

这个位置是他选的,路口开阔,两头都是视线能扫到的直道。他拖出车斗里那台老电台,架在车顶,调到总部配发的频段,拧开开关。

一段循环的信号从喇叭里流出来,刺啦的电流声里夹着断续的话:……幸存者……庇护……食物……往雅安方向……

这是总部配发的。不管谁听到,只要信了,就会顺着信号往雅安走。老六听了三年这段录音,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他把音量调到不大不小,招呼同车的人散到路边的废墟后面,等着。

头一天,来过的车要么没停,要么看一眼就走,没一个是他要等的人。

第二天,中午刚过,岔路口来了一辆灰扑扑的旧客车。车漆皮掉了一半,车窗碎了好几块,用木板和胶带糊着,车顶上捆着几口锅和一卷防雨布,车头保险杠上绑着一只瘪了的油桶。这种车,是逃难的人自己拼出来的,不是组织的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黑瘦,穿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夹克,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又回头朝车里招了招手。车里又下来几个人,有老有少,一个妇女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老六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睛里全是赶路赶出来的疲惫,没有狠劲。这是一支逃难的流民队伍,不是方舟的人,也不是拾荒的匪帮。他们围着电台听了一会儿,那个黑瘦男人蹲下来凑近喇叭,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惊喜,最后变成了近乎虔诚的激动。

是雅安!他回头朝车里喊,有地方收留咱们了!有吃的!

老六在暗处,把这个人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他知道,他要等的人可能就是他了。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同车的人按老规矩动手。

抓捕进行得很。三辆破车从路边的岔沟里冲出来,把客车围住,几个人端着短刀和撬棍冲上去,把下车的人一个个按在地上。混乱中,那黑瘦男人护着老婆孩子往后缩,被一脚踹翻,拖起来就要往车上塞。

老六就在这时候动了。他冲进混乱的人群,一把抓住那个黑瘦男人的胳膊,嘴上喊着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手上却不着痕迹地往斜里带,几步就把人拖到了一截塌了半边的砖墙后面,正好挡住两边人的视线。

别出声!老六压低声音,手上的力道却松了。

那黑瘦男人被他按在墙上,浑身发抖,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喊,又像是吓傻了。

听我说!老六的声音快,但不慌,我没时间解释,你只要记住几句话。第一,雅安那个学校是骗人的,是个据点,专门抓人,墙上拉着电网,院子里关着被抓的人。第二,学校东边那段铁丝网,有一截是活动的,一扯就开,是个口子。第三,等我们走了之后你在出来,往东走,一直往东。路上你会碰到一支队伍,那是能救你们的人。你把雅安的事告诉他们,一个字都别瞒。

那黑瘦男人听着,眼睛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谁?你放我走?我老婆孩子还在车上……

你老婆孩子会没事的。老六说,声音低下去,只要你把话带到。他们抓人是为了送走,不是当场杀人。你要是现在就冲出去,他们连你一起抓了,那才真没人去报信了。你往东走,把话带到,那支队伍来了,你老婆孩子就有救。

他说完,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退进砖墙的阴影里。

走吧。他说,别回头。你回头,我这条命就没了。

那黑瘦男人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了老六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一咬牙,转身钻进砖墙后面半人高的排水沟,猫着腰,头也不回地往东爬去。

远处,抓捕的动静已经小了,同车的人在喊他:老六,抓完了,走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从砖墙后面绕出来,脸上又挂上那副憨憨的笑,朝正在往卡车上塞人的队伍跑去。他跑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朝那排水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了。

他收回目光,钻进人群,帮把最后一个被捆住的人推上车。

卡车发动。车斗里,被抓住的人挤成一团,有哭的,有骂的,有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的。老六坐在车斗边上,看着那些人,没有数。他从来不去记他们长什么样,记了,晚上睡不着。

车轮碾起一路灰尘,往雅安方向开去。尘土扬起来,又慢慢落下去,把那条排水沟也盖住了。

废墟后面,砖墙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慢慢地、慢慢地爬了起来。

是那个黑瘦男人。他趴在墙根下,看着远去的车尘,看了很久。尘烟里,他仿佛还能看见那辆客车的影子,看见车窗后面老婆抱着孩子的轮廓。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水和土混在一起的东西,直把脸给抹成了花猫,眼泪又冲出一条干净的痕迹。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东边,迈出了第一步。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看一眼,他就会忍不住冲回那辆车旁边,跟老婆孩子死在一起。那才是真的完了。他得去报信,让那支队伍知道,雅安有个学校,学校里关着他的老婆孩子,还有好几百个跟他一样被骗来的人。

他一路小跑,跑过裂了缝的柏油路、倒在路边的废弃车辆、一片又一片荒芜的农田。他没有停。

而那个男人叫王庆。末世前,他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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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战营的车队,进入四川地界之后,走得比在湖南时还慢。

慢,是因为陈默让车队放慢了速度,一路走,一路清。侦察连打头,一连二连压后。每到一个路口,高建波都会带人先把两侧的废墟摸一遍,确认没有藏着的感染体,才让车队压过去。小股的感染体,侦察兵摸过去,破晓无声点射,一枪一个。大股的尸潮,车队摆开,破晓齐射,一层层放倒。

这一路清得干净,也走得慢。但奇怪的是,除了零零散散的感染体,他们再没遇到别的。没有大危险,没有成规模的尸潮,没有暴君,没有伏击,更没有他们一路都在提防的那样东西:方舟的电台信号。

不对劲。第三天傍晚,车队在一片山坡上扎营,孙德胜端着碗蹲在火堆边,眉头拧成了疙瘩,从进了四川,连个钓鱼的电台都没听见。在重庆,人家把饵下到嘴边才咬了个正着。怎么到了这儿,连根鱼线都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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