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新年总结(2/2)
“我回省里就办。材料都是现成的:照片、图纸、实物、研究报告。省文物局我有熟人,应该没问题。”
“那太好了!”曹大林兴奋,“有了文保身份,就更安全了。”
“但有个问题,”王建国说,“一旦成为文保单位,开发就要受限制。旅游可以,但不能过度。”
“这正是咱们要的,”曹大林说,“咱们搞的是生态旅游、文化体验,不是破坏性开发。有限制才好,免得有些人头脑发热乱来。”
两人达成共识。
夜里,曹大林在灯下写1986年工作计划。春桃端来热茶,坐在旁边纳鞋底。
“忙到这么晚?”她问。
“得把计划写清楚,明天开始就要干了。”曹大林边写边说。
“刘二愣子他们,能行吗?”
“能行。年轻人有冲劲,缺的是经验。咱们老辈人在后面把着关,让他们闯。闯出来了,合作社就有未来了。”
春桃点头:“也是。咱们这代人,能把合作社建起来就不容易了。以后的路,得他们走。”
写到深夜,计划写完了。共五大项,二十小项,每项都有负责人、时间表、预期目标。
曹大林放下笔,活动发酸的手腕。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合作社的路,又要迈出新的一步。
这一步,要迈得稳,迈得实。
因为肩上扛着的,不仅是合作社的未来,还有这片山的未来。
一月二日,冬季大练兵正式开始。
清晨六点,天还黑着,合作社的钟声敲响。三十五个年轻社员(包括五个女社员)在训练场集合。刘二愣子站在前面,穿着旧军装,精神抖擞。
“立正!报数!”
“一、二、三……三十五!”
“稍息!”刘二愣子声音洪亮,“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支队伍了。训练苦,但必须苦。为啥?因为咱们是合作社的年轻人,要担起保护山林、传承文化的责任!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整齐。
“好!现在开始晨跑!绕屯子五圈,跟我来!”
队伍出发。脚步声在雪地上嚓嚓作响,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老辈人站在路边看,点头微笑。
跑完步,吃早饭。合作社食堂开了,早饭是玉米粥、咸菜、馒头。管饱。
上午八点,理论课开始。第一课是吴炮手讲枪械。仓库里生着炉子,暖和。墙上挂着五六式步枪的分解图,是王建国画的。
“枪是猎人的伙伴,也是凶器,”吴炮手严肃地说,“会用,能养活一家人;不会用,能害死一家人。所以第一课,讲安全。”
他一条条讲:枪口永远不对人,不装弹不上膛,退弹要检查两遍,存放要锁起来……
年轻人认真听,认真记。以前摸枪觉得威风,现在知道了责任。
下午实操。在训练场,立了五个靶子。每人十发子弹(训练弹,没弹头),练瞄准,练击发。
“肩膀顶实,腮贴住,呼吸缓,扣扳机柔……”吴炮手一个个纠正。
刘二愣子打得最好,十发都在靶心。赵强也不错,九发在靶心,一发偏了点。孙小虎细心,虽然力气小,但姿势标准,成绩中上。
女社员也练。她们力气小,端枪不稳,吴炮手给她们做了支架,练瞄准。
第一天训练结束,晚上开总结会。刘二愣子点名批评了两个迟到的,表扬了五个认真的。大家讨论今天的收获和问题。
“吴爷爷讲得好,就是有点快,记不住。”一个年轻社员说。
“明天我写黑板,”孙小虎说,“把要点写下来,大家抄。”
“打枪肩膀疼,”另一个说,“肿了。”
“正常,”赵强说,“我爹说,得练出‘枪肩’,习惯了就不疼了。晚上用热水敷敷。”
问题一个个解决。
就这样,训练一天天进行。早上跑步,上午理论,下午实操,晚上总结。周六休息一天,周日考核。
理论课内容很丰富:张大山讲动物脚印识别——鹿蹄印像心形,狍子蹄印像花生,野猪蹄印像梅花……还教听声音:风吹树叶是“沙沙”,动物跑过是“嚓嚓”,鸟惊飞是“扑棱棱”……
孟库教鄂伦春狩猎文化:什么季节打什么,打到怎么处理,有哪些禁忌。他说,鄂伦春猎人打到第一头鹿,要把鹿血抹在额头上,表示和鹿成了兄弟。
王建国讲生态知识:食物链、承载力、生物多样性。他用合作社的林子举例:兔子吃草,狐狸吃兔子,狼吃狐狸……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陈明讲野外急救:冻伤怎么处理,摔伤怎么包扎,被野兽抓伤怎么消毒。还教认草药:马齿苋止血,蒲公英消炎,艾草驱寒。
实操内容更多:设套索、挖陷阱、做弓箭、生火、搭棚子、辨方向……每项都要考核。
年轻人学得认真。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玩,是真本事。学会了,进山不怕,遇险能自救,还能教别人。
训练进行到一个月时,进行了第一次实战演练。任务是:五人一组,进山一天,不打猎,只观察,记录看到的动物种类、数量、活动情况,还要带回三种可食用的野生植物。
七组人,分七个方向。刘二愣子带一组去老黑山方向,赵强带一组去北河谷方向,孙小虎带一组去滚兔子沟方向……
早上出发,傍晚回来。每组都要汇报。
刘二愣子组看到最多:鹿群两个共二十三头,狍子五头,野猪一头,松鸡七只,还有狐狸、兔子。植物带回榛子、冻蘑、刺五加芽。
赵强组细致:不仅记了数量,还记了时间、地点、天气、动物状态。比如“上午九点,北河谷东坡,晴天,鹿群在晒太阳,母鹿给小鹿舔毛”。
孙小虎组有惊喜:在滚兔子沟发现了一只猞猁!这是稀有动物,以前很少见。他们远远观察,没打扰,拍了照片(借的相机)。
汇报完,吴炮手点评:“都不错。刘二愣子组全面,赵强组细致,孙小虎组有发现。但都有不足:刘二愣子组没记时间,赵强组没注意天气变化,孙小虎组跟猞猁太近,危险。”
年轻人虚心接受。
训练就这样进行着。白天训练,晚上学习,周日休息时还组织文体活动:唱歌、打球、下棋。合作社的冬天,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老辈人也没闲着。吴炮手、张大山、孟库几个,被年轻人围着问这问那,虽然累,但高兴——手艺有人学了,文化有人传了。
王建国和陈明在整理资料,写申请报告。省里的专项资金申请,县里的民族文化保护经费申请,文保单位申请……材料写了一摞又一摞。
王经理跑县里、跑省里,找关系,递材料。虽然辛苦,但有盼头。
曹大林统筹全局。每天训练场、会议室、各小组跑,协调问题,解决困难。累,但充实。
转眼到了二月,春节前后训练停了十天。大家过年,走亲戚,但心还系在训练上。年轻人见面,聊的都是训练的事。
过完年,训练继续。这时候,年轻人的变化已经很明显了:走路挺胸抬头,说话有条有理,做事有板有眼。更重要的是,眼里有了光——那是自信,是担当。
三月,训练进入第三阶段:综合实战。任务更复杂:模拟各种突发情况——迷路、受伤、遇熊、暴风雪……考验应变能力。
最精彩的一次是三月中旬的“野外生存48小时”。十个人,不带食物,只带基本工具,在山里过两天一夜。可以打猎,但必须遵守规矩:不打母兽幼兽,不超额。
刘二愣子带队。他们设套索捉到两只兔子,用弹弓打下一只松鸡,还采到野菜、蘑菇。生火,烤兔子,煮野菜汤,虽然没盐,但吃得香。晚上搭窝棚,轮流守夜。
48小时结束,十个人安全返回,精神状态良好。吴炮手检查他们打的猎物:符合规矩。生的火:完全熄灭。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
“出师了!”吴炮手宣布。
三个月训练,成果显着。年轻人掌握了基本狩猎和野外生存技能,更重要的是,树立了生态保护意识,懂得了团队协作。
四月初,训练结束,举行结业典礼。合作社全体社员参加,还邀请了县里领导和鄂伦春客人。
三十五个年轻人,穿着整齐(合作社统一做的训练服),列队接受检阅。表演了打靶、设陷阱、弓箭、急救包扎等项目。成绩优秀。
县领导讲话:“草北屯合作社的冬季大练兵,是我县农村工作的创新。既传承了传统文化,又培养了青年骨干,还促进了民族团结。值得推广!”
莫日根也来了,他看到年轻人拉弓射箭的姿势,点头:“像我们鄂伦春的年轻人了。”
结业典礼上,曹大林宣布:青年突击队正式成为合作社的常设机构,负责保护区的日常巡护、生态监测、应急抢险等工作。
“你们是合作社的未来,也是这片山的未来。”他说。
年轻人庄严宣誓:“保护山林,传承文化,服务乡亲,永不懈怠!”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训练结束,春天来了。雪化了,树绿了,合作社的新一年工作全面展开。
但曹大林知道,这只是开始。
路还长,山还高。
但有了这些年轻人,有了团结的乡亲,有了明确的方向,
合作社的路,一定能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为了这片山,为了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