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盒盖里的秘密(2/2)
莫日根同意:“‘树人’所在的地方,按规矩要先祭祀,得到山神允许才能去。我回去准备祭品和仪式。”
乌力罕老人补充:“去看这些地方,要有敬畏心。不能乱挖乱动,只能看,只能记。那是祖先的地方,打扰了不好。”
“我们保证,”王建国说,“只做非破坏性考察:拍照、绘图、记录。如果发现重要文物,原地保护,不上报不批准绝不移动。”
计划定了。第一站:“房子符号点”,推测是古代居住遗址。
探查队组成:曹大林带队,队员有王建国、陈明、张大山、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孟库和一位鄂伦春老人做向导。共十人。
五月十二日,清晨出发。根据地图标注和距离测算,“房子符号点”在草北屯东北方向约三十里,一个叫“石门沟”的地方。
石门沟因两座对峙的巨石像门而得名。沟里林木茂密,溪流潺潺,是动物常去的地方。
走了大半天,下午两点到达石门沟。按地图标注,遗址应该在沟的北坡,向阳面。
他们在北坡仔细寻找。山坡上多是桦树和柞树,地上是厚厚的腐殖土。
“看那儿!”孙小虎眼尖,指着一处山坡上的一片凹陷。
走近看,不是天然凹陷,是人工挖出的平台!平台约半亩大小,已经长满了树和草,但边缘还能看出修整的痕迹。
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石块,石块有规律地排列——是房基!
“这是地窨子遗址,”张大山判断,“冬天住的地下或半地下房屋。看这大小,能住五六户人。”
他们小心清理表面的杂草和落叶,露出完整的房基轮廓。一共六个圆形房基,每个直径约四米,排列成两排。房基中央有灶坑的痕迹——石块围成圆形,里面是烧黑的土。
“典型的古代猎人冬季营地,”王建国边拍照边说,“冬天住地窨子保暖,夏天可能住上面的撮罗子。”
在房基周围,他们发现了一些生活用品:石斧、石刀、陶片、骨针。还有一个完整的石臼,臼窝里还有残留的谷物粉末。
“这是加工粮食用的,”陈明小心采集样本,“可能是橡子或者黍子。”
最特别的发现是在营地边缘的一处石堆下。石堆像是刻意堆起来的,搬开石块,。
打开陶罐,里面不是粮食,而是一些小物件:石珠、骨坠、贝壳、还有几颗磨光的兽牙。
“这是……饰品盒?”孙小虎猜测。
“可能是祭祀用品,也可能是个人财物,”王建国说,“古代猎人也有审美需求,也爱美。”
他们按照承诺,没有带走陶罐,只拍照绘图,然后原样埋好。
继续探查。在营地后方,发现了一条小路——不是人走出来的,是长期踩踏形成的,通向山坡更高处。
沿着小路走约二百米,到了一个更平坦的地方。这里有一个石砌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五米,平台中央立着一块竖石。
“祭坛!”大家同时想到。
竖石上刻着图案:太阳、月亮、星星,还有鹿和人的形象。刻痕已经很浅,但能辨认。
“这是祭祀天地和山神的地方,”孟库说,“猎人出发前和归来后,都要来这里祭拜。”
祭坛周围散落着烧过的兽骨,主要是鹿和狍子的头骨。头骨摆放整齐,面向竖石。
“看这个头骨,”张大山拿起一个鹿头骨,“角被锯掉了,但锯口整齐,是特意锯的。可能锯下的角用作工具或者祭祀。”
他们详细记录祭坛的每一个细节:方位、尺寸、构造、遗物。王建国画了精确的平面图和剖面图。
探查进行了三个小时,收获远超预期。石门沟遗址是一个完整的古代猎人冬季营地,包括居住区、加工作坊区、祭祀区。时间跨度可能很长,从石片地图的年代(约两千年前)一直延续到近代。
傍晚,返回草北屯。路上,大家都很兴奋。
“这是咱们发现的第八个点了,”刘二愣子数着,“老黑山古猎场、滚兔子沟古矿场、黑水河古铁匠铺、三江口、老鹰崖、地下河、白桦林圣地,加上今天的石门沟。七个在石片地图上,一个(地下河)是意外发现。”
“八个点,构成一个网络,”王建国说,“每个点有不同功能:狩猎、采矿、冶炼、居住、祭祀……说明古代长白山地区有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狩猎文明。”
曹大林想得更远:“这些点,加上鄂伦春现在的村落,可以设计一条完整的‘古代狩猎文化体验路线’。游客可以走一遍,了解从古到今的山林生活。”
回到合作社,莫日根和乌力罕老人等着。听了汇报,两位老人很感慨。
“我们的祖先,真的在这片山里生活了这么久,”莫日根说,“那些石屋、祭坛,他们用过,我们爷爷的爷爷可能也用过。但现在,我们都忘了。”
“所以要记录下来,”曹大林说,“让后代知道,他们的祖先多么智慧,多么懂得和山相处。”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组织力量,对石门沟遗址做了更详细的勘察。青年突击队负责清理和保护工作:清除杂草,加固有坍塌危险的房基,设立简易保护标志。
同时,王建国和陈明开始撰写考察报告,准备申请将石门沟遗址也纳入“长白山古代狩猎文化遗址群”。
五月二十日,第二站探查开始:“圆圈符号点”。地图标注在草北屯东南方向约五十里,一个叫“月亮湾”的地方。
月亮湾是一片圆形山谷,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像一轮弯月。山谷中央有一片圆形草地,直径约百米,平坦得像被刻意修整过。
探查队到达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圆形草地上,有用白色石块摆出的巨大图案——从高处看,是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还有一圈小石头环绕。
“这是……巨石阵?”陈明惊呼。
“没那么大,”王建国冷静观察,“石块都不大,是人工从附近搬来的。但这规模,确实不是个人能完成的,需要集体劳动。”
他们走进图案中心。太阳图案直径约十米,用白色石英石摆成放射状。月亮图案是新月形,用黑色玄武岩摆成。环绕的圆圈由大小均匀的鹅卵石组成,直径约五十米。
在图案的四个方向,各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不同的符号:东边是鹿,南边是熊,西边是鹰,北边是鱼。
“这是祭祀四方的祭坛,”乌力罕老人说,“鹿代表森林,熊代表山岭,鹰代表天空,鱼代表河流。祭祀四方,祈求风调雨顺,猎物充足。”
在图案中央,他们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东西:一个用整块石头雕成的“日晷”!石盘直径约一米,中心立着一根石针。石盘边缘刻着二十四道刻度,对应二十四节气。
“古代天文观测器!”王建国激动得声音发颤,“猎人通过观测日影,确定季节和时辰,指导狩猎和祭祀。”
陈明测量了日晷的方位,确认是正南正北。“精度很高,说明建造者有丰富的天文知识。”
除了日晷,还在附近发现了观测星星的设施:几组排列特殊的石柱,从特定角度望去,正好对准北斗七星和几颗亮星。
“这是观星台,”王建国判断,“通过观测星星位置,确定更精确的时节。比如,北斗七星勺柄指向东是春天,指向南是夏天……”
月亮湾遗址的发现,把古代长白山狩猎文明的水平提到了一个新高度。他们不仅有生存智慧,还有科学探索精神。
探查结束后,合作社再次组织保护工作。这个遗址太珍贵,也太脆弱,需要更严密的保护。
到五月底,石片地图上的七个点,已经探查了五个:三个已知点(古猎场、圣地、地下河),两个新点(居住遗址、祭祀遗址)。还剩两个点:“人形符号点”和“树人符号点”。
这两个点,按乌力罕老人的说法,需要特别的准备和仪式。
“人形符号点,可能是祖先墓地或者英雄纪念地,”老人说,“要去,得先祭拜祖先。”
“树人符号点,就更要慎重。那是山神的化身所在,必须先得山神同意。”
合作社尊重这些传统,决定等到六月,准备好一切,再去探查最后两个点。
而桦皮盒里的秘密,还远未完全揭开。石片和骨片上的文字符号,只解读了一小部分。更多的秘密,等待着时间去发现。
但曹大林知道,最重要的不是发现多少遗迹,而是从这些遗迹中学到什么。
古代猎人懂得:依赖山林,就要保护山林;使用资源,就要节制使用;祭祀神灵,就要心怀敬畏。
这些智慧,穿越两千年,依然闪光。
合作社要做的,就是接住这束光,
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