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民族盛会(1/2)
八月八日,立秋,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红旗招展。从屯口到合作社新建的民族团结楼,三里长的土路两边插满了彩旗,树上挂满了红灯笼。今天是个大日子——首届“长白山民族团结文化节”开幕。
这个节日的创意,源于去年冬天阿雅的一封信。在县林业中专读书的阿雅,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民族文化调研”活动,走访了长白山地区的汉族、鄂伦春、满族、朝鲜族等多个民族村落。他在信中写道:“曹叔叔,我走了很多地方,发现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狩猎文化、山林智慧,但互相交流太少。我想,合作社能不能办个节日,让各民族聚在一起,交流技艺,分享故事,共同保护长白山?”
曹大林看了信,心动了。是啊,合作社这几年虽然和鄂伦春族合作紧密,但长白山地区还有其他民族:满族的驯鹰狩猎、朝鲜族的山参文化、蒙古族的草原智慧……如果能把大家都聚起来,那该是多大的力量?
春节后,合作社开会讨论,一致同意。然后就是长达半年的筹备:发邀请函、联系各民族文化代表、安排食宿交通、准备活动内容……光是邀请函就发了二百多封,遍及三省八县二十多个民族村落。
今天,客人们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鄂伦春族的代表——莫日根亲自带队,来了三十多人,穿着传统的狍皮衣,戴着鹿角帽,还牵着两匹鄂伦春马。他们的礼物是一套完整的鄂伦春狩猎工具:弓、箭、鹿哨、滑雪板。
接着是满族的代表,来自二道白河村。领头的叫富察·永贵,六十多岁,是当地有名的驯鹰猎人。他带来了一只海东青——满族人最珍视的猎鹰,还有一套驯鹰工具:皮手套、鹰帽、鹰铃。
朝鲜族的代表来自延边,带队的是位老参农,姓金,七十岁了,挖了一辈子山参。他带来的礼物是一株“五匹叶”的老山参,用红布包着,装在桦木盒里。
蒙古族的代表来得最远,从科尔沁草原来。他们带来了蒙古族的狩猎文化——套马杆、布鲁棒(投掷武器)、还有马头琴。
此外还有达斡尔族、赫哲族、锡伯族……总共十二个民族,一百五十多位客人,把合作社的客房住得满满当当,还在屯里社员家安排了一些。
上午九点,开幕式在合作社大院举行。临时搭起的土台上,坐着各民族代表和县乡领导。台下,合作社社员和客人们围成半圆,足有五六百人。
曹大林主持开幕式。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做的中山装,但脚下还是那双旧牛皮靴——山里人的本色。
“各位乡亲,各位客人,欢迎大家来到草北屯!”曹大林声音洪亮,“今天咱们聚在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三件事:第一,交流各民族的山林智慧;第二,展示各民族的狩猎文化;第三,商量怎么一起保护长白山这片我们共同的家园!”
掌声热烈。
“这次文化节,计划三天。第一天,技艺展示——各民族展示自己的狩猎技艺、手工艺、医药知识。第二天,故事交流——讲各民族的山林故事、传说、规矩。第三天,合作签约——商量怎么联合保护,怎么共同发展。”
“现在,我宣布:首届长白山民族团结文化节,开幕!”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群合作社的孩子跑上台,献上哈达(蒙古族)、献上彩带(朝鲜族)、献上鹿角(鄂伦春族)……虽然形式不同,但心意相通。
开幕式结束,技艺展示开始。分三个场地:训练场展示狩猎技艺,手工艺坊展示手工艺,药圃展示医药知识。
刘二愣子负责训练场的安排。第一个项目是射箭比赛。各民族派代表参加,规则简单:三十米外立靶,每人十箭,环数高者胜。
鄂伦春族的代表是巴图,他用的是传统桦木弓,鹿筋弦。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嗖嗖嗖”,十箭射出,九箭在靶心,一箭在九环。
满族的富察·永贵不用箭,他用的是布鲁棒——一种投掷武器,木棒头带重物,扔出去能击倒野兽。三十米外立了个草靶,他抡臂一掷,“啪”的一声,草靶应声而倒。
朝鲜族的金老汉展示的是另一种技艺:采参。他在训练场上模拟了山参生长环境——一棵树下铺了腐殖土,埋了棵人参模型(假的)。他拿着鹿骨签子(采参工具),蹲下,小心地扒开土,一点点清理参须,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洗澡。十分钟后,“人参”完整取出,须根一根没断。
“这是手艺,”金老汉说,“也是规矩。采参不伤根,不留坑。山参是山神的馈赠,要恭敬。”
蒙古族代表展示套马。虽然没真马,但用木桩代替。三十米外,他们甩出套马索,准确地套住木桩。那绳索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像彩虹。
各民族的技艺,各有特色,但核心相通:都是人与自然的对话,都是对猎物的尊重,都是对山的敬畏。
下午是手工艺展示。孟库的鄂伦春手工艺坊里,挤满了人。
鄂伦春人展示桦皮工艺:一块普通的桦树皮,经过剪、烫、染、贴,变成精美的盒子、画、甚至衣服。满族人展示刺绣:在兽皮上绣出鹰、鹿、山林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朝鲜族人展示编结:用树皮、草茎编成筐、篮、席,既实用又美观。
最吸引人的是蒙古族的马头琴制作。一位老艺人现场做琴:选木料,凿琴箱,雕马头,上弦。边做边讲:“马头琴的琴箱用松木,共鸣好;琴杆用柞木,结实;马头雕成昂首状,象征自由。弦用马尾,一根琴要三百根马尾,都是自然脱落的,不能硬拔。”
有人问:“为什么用马尾?”
老艺人答:“马是蒙古人的伙伴,马尾是伙伴的馈赠。用马尾做弦,拉出的声音,有草原的风,有马蹄声,有牧人的心。”
这话深刻。手工艺不仅是技术,是文化,是情感。
第二天,故事交流。地点在民族团结楼的大厅里,大家围坐成圈,中间生着篝火(模拟的,用电炉代替)。
鄂伦春的莫日根先讲。他讲的是“白那恰”(山神)的故事:“我们鄂伦春人相信,每座山都有山神。猎人进山,要先祭拜。打到猎物,要感谢。不能贪心,不能浪费。我爷爷那辈,打到鹿,要把鹿头供起来,三天后才处理。这是规矩。”
满族的富察·永贵讲驯鹰的故事:“海东青是神鹰,不是谁都能驯。要选雏鹰,要耐心,要把它当孩子养。驯好了,它帮你打猎;驯不好,它宁死不屈。我驯过十三只鹰,最老的一只跟了我二十年,最后老死了,我把它葬在山顶,让它看着草原。”
朝鲜族的金老汉讲采参的故事:“长白山的人参,是宝,也是灵。老辈人说,人参会跑,会变成小孩。采参人要心诚,要规矩。找到参,先系红绳,怕它跑了。挖的时候,要念叨:‘参宝宝,跟我回家,给你盖红房子(指参盒)。’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蒙古族的老艺人讲草原狩猎的故事:“我们蒙古人打猎,不用枪,用套索,用布鲁棒。为什么?因为枪太快,太狠。套索套住,还能放;布鲁棒打晕,还能醒。草原上的动物,是腾格里(天)赐的,不能赶尽杀绝。”
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从上午讲到晚上。每个故事里,都有智慧,都有规矩,都有对自然的敬畏。虽然民族不同,语言不同,但那份对山的感情,对生命的尊重,是相通的。
听故事的不只是大人,还有孩子。合作社组织了“少年听故事团”,二十多个孩子坐在最前面,听得最认真。
山山问莫日根:“莫日根爷爷,山神真的存在吗?”
莫日根摸摸他的头:“孩子,山神不在天上,在山里,在树上,在动物身上,也在咱们心里。你爱护山,山神就在;你破坏山,山神就走。”
阿雅也来了——他是请假回来的,专门参加文化节。他拿着本子,认真记录每个故事,每个细节。他说要编一本《长白山民族狩猎故事集》,让这些智慧传下去。
第三天,合作签约。这是文化节的重头戏。
经过两天的交流,各民族代表都深有感触:原来大家有这么多共同点,有这么多可以互相学习的地方。联合起来,力量更大。
曹大林提出合作框架:“我建议,成立‘长白山民族生态保护联盟’。联盟的宗旨是:交流文化,保护生态,共同发展。具体做三件事:第一,定期举办交流活动,像这样的文化节每年一次,轮流在各民族村落举办。第二,建立联合巡护机制,对长白山核心区进行共同保护。第三,开发特色产品,统一品牌,共同销售。”
这个提议得到积极响应。但有些细节需要商量。
富察·永贵问:“联合巡护,怎么组织?各民族的猎场不同,规矩也不同。”
曹大林答:“不是合并猎场,是保护共同的家园。比如盗猎、盗伐、森林火灾,这些威胁是共同的。我们可以建立信息共享机制,发现情况互相通报。还可以组织联合巡护队,定期巡查边界地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