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舍生纵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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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跑到沙滩尽头，脚下的沙越来越湿，越来越软，海水漫过他的鞋面，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

之后他又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石家村的院子里，爹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娘在灶台前炒菜，二小在墙根底下用小木刀挖坑，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

他历经三世，走遍全国，从关外打到江南，从抗战打到内战。

也炸过七三一，也杀过汪伪，打过石井，造过装备，教过顾怀远，种过试验田…。

那些他救过的人，那些他并肩过的人，那些他托付过的人。

那条赤诚带，已经碎了，留在沙滩上。

那块玉佩，还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温润的。

他想起他还没有跟孙书燕说“娶她”。

他还没有看到二小长大。

他还没有等到那个“好日子”。

但他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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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浪头从头顶压下来，灌进口鼻，灌进耳朵，灌进被撕开的衣襟。

海水很咸，很苦，很冷，冻得他四肢发僵。

他能感觉到炸弹表盘上的红针还在跳，一下，又一下，透过他的掌心，像一颗正在停止的心脏。

他能听见自己耳朵里嗡鸣声越来越响，响到所有的声音都在褪去，海风声、浪涛声、远处的呼喊声、自己的心跳声，全都被那阵嗡鸣盖过。

他闭上眼，沉了下去。

很慢，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里的叶子。

海面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一片模糊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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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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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水面炸出很高的水浪。

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海面上炸开一朵巨大的花。

浪头向四周扩散，拍在沙滩上，把岸边的碎石和贝壳卷回海里。

水柱落下，海面重新合拢，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扩散。

海风继续吹，海浪继续涌，白沙湾的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岸边，所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王小虎跪在沙滩上，断水刀掉在脚边，他的手还伸着，朝着海面的方向，手指在发抖。

马小健站在他身后，青虹剑横在身前，剑尖垂落，他低着头，八角帽压得很低。

李妞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宋春琳站在她旁边，承影弓落在地上，她看着那片涟漪扩散的海面，嘴唇发白。

王照强缓缓摘下军帽，攥在手里，朝着海面方向，站直了身体。

远处的降兵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摘下了帽子，有人看着那片被炸开又合拢的海面，沉默不语。

海风继续吹，海浪继续涌。

白沙湾的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那片涟漪扩散到沙滩边缘，轻轻拍在岸上，然后退回去，再拍，再退。

像是有人在海里，一次又一次地试图上岸。

……

与此同时，石家村。

秋日的暖阳洒在村落炊烟之上，庭院里的草木随风轻晃，岁月安然，烟火寻常。

孙书燕坐在院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捻着针线，本该安稳度日的心头，莫名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心口空空落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死死萦绕心间，让她频频望向南方，眉头紧蹙，久久无法平静。

院内，二小蹲在石磨旁摆弄着野草。

往日活泼好动的少年，今日格外沉默，频频抬头望向村口小路。

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习惯性期盼那道熟悉的身影归来。

他还在等，等云天哥打完了仗，平安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