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石云天与孙书燕(2/2)
石怀远带了一对红蜡烛。
他站在院子门口,把红蜡烛递给石云天:“爹娘没赶上这一天,我替他们点个灯。”
石云天接过蜡烛,看了哥哥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小虎是伴郎。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断水刀挂在腰上,站在石云天旁边,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马小健负责放鞭炮。
他平时话少,但那天他偷偷买了二踢脚,在院门口摆了满满一挂,点着之后,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把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李妞和宋春琳帮着孙书燕梳头。
孙书燕头上插了一朵花,小小的一朵,别在耳后,衬得她的脸比平时亮了几分。
石云天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孙书燕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石云天的手握住了。
就像那些年,他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她握住他的手一样。
酒席摆在院子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炖鸡、红烧肉、豆腐、白菜,还有两坛从镇上买来的烧酒。
杨学增没来,但托人捎了一坛酒和一封信。
信很短:“你小子,终于办了,欠我的那顿酒,回头补上。”
周彭也来信了,让王小虎在酒席上代念:“营长说,他早就看出来了,还说等你们孩子出生了,他要来当干爹。”
曹书昂的信最正经,写了一段话,大意是祝他们百年好合,革命伴侣,白头偕老。
酒席吃到天黑。
王小虎喝多了,搂着马小健的肩膀,一边哭一边笑,说“俺们云天哥终于成家了”。
马小健把他推开,但嘴角是弯的。
李妞和宋春琳坐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热闹,笑着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二小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把小木刀,看着石云天和孙书燕并肩坐在堂屋里,低头看了看小木刀,然后把它塞回怀里。
那天晚上,客人都散了。
院子里只剩石云天和孙书燕两个人。
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清亮亮的,照得地上的影子很清楚。
石云天坐在门槛上,孙书燕靠在他肩头。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房里烧过柴火的余温还从门缝里往外渗,暖融融的。
过了很久,石云天忽然开口。
“燕子。”
“嗯。”
“你说,我走了那么远,最后停在你这儿,值不值?”
孙书燕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别问我值不值,你问问你自己,这么些年,你什么时候最踏实?”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白沙湾的海水,想起大漠基地的电流,想起赵家坳的炸弹,想起那些他一个人扛过的夜晚。
然后他想起今天早上,孙书燕蹲在灶房门口择菜,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现在。”他说。
孙书燕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晚,石家村的月亮很圆。
石云天靠在门槛上,孙书燕靠在他肩头,两人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田野里,稻子已经收完了,田埂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霜。
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晃了晃,叶子落了,但枝干还在。
而在院子角落里那棵新种的车厘子树,已经悄悄抽出了几枝新芽,来年春天,它会开花。
石云天和孙书燕的故事,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
他从关外打到江南,从抗战打到内战。
他炸过七三一,杀过汉奸,打过石井,种过试验田,救过很多人,也失去过很多人。
而最后,他坐在石家村的门槛上,靠着一个等他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