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药柜前的血色疑云(1/2)
回春堂的药香混着血腥气,在晨露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酸腐。
朱漆药柜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瓷瓶,其中一格空荡荡的,只留着个方形的印痕,比周围的木纹略浅些,像是刚被人取走了什么。
管家老陈倒在药柜前,粗布褂子被血浸成深褐,胸口插着柄黄铜匕首,柄上的缠绳磨得发亮,沾着几缕花白的头发——是老陈自己的。
“威武——”
衙门的公堂设在医馆前厅,县太爷的官帽在药香里泛着乌光,惊堂木一拍,案上的药碾子“哐当”跳了跳。
“带嫌疑人!”
他的声音透过敞开的门,撞在院里的银杏树上,惊起几片带露的叶。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新来的大夫,姓白,二十七八岁,穿着件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朵兰草,料子是上好的杭绸。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却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手术刀的,此刻正捏着块帕子,轻轻擦着额头的汗,帕子上绣着的“回春”二字被汗浸得发皱。
他的肩背绷得笔直,却又在不经意间微微佝偻,目光总往药柜的方向飘,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每一次眨眼都带着慌乱的迟滞。
“白大夫,昨夜亥时到子时,你在何处?”
李捕头的铁尺往地上一顿,药渣子被震得飞起,“老陈被人发现时,体温尚温,正是你值夜的时辰。”
白大夫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清润却带着颤,尾音像被风吹得发飘:“我……我在诊室整理药方。”
他往药柜的方向瞟了瞟,眼神闪烁,指尖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老陈说药房的锁有点松,让我值夜时多留意,我隔半个时辰就去看一眼,昨夜亥时三刻去时,还见他在药柜前盘点药材……”
他说这话时,视线不敢与李捕头对视,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鞋面上沾着的一点草屑,被他无意识地用脚尖碾了碾。
阿修罗站在药柜旁,指尖拂过冰凉的木面,目光落在那格空抽屉的木缝里,卡着点白色粉末,质地极细,像被碾过的石膏。
他俯身凑近,鼻尖轻嗅,粉末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松香,是补牙用的牙香,回春堂里,唯有白大夫操持补牙的活计,前几日城西张婆子的牙,便是他亲手补的。
他的视线又移到白大夫的长衫下摆,那里勾着几缕带刺的草茎,是后院篱笆上独有的拉拉秧,叶边的倒刺还挂在布料上,像一道无声的证物。
第二个嫌疑人是个青年草民,叫阿武,穿着件打补丁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的伤疤,是被镰刀划的,旧伤覆着新的薄痂,泛着淡红。
他的手很粗,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点泥,带着田埂的腥气,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粗大变形。
见了官,他扑通跪下,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肩膀却抖得厉害,像秋风里的枯草,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
“阿武,你前几日因腹痛来医馆抓药,为何昨夜又出现在后院?”
县太爷的折扇往他背上一指,扇骨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去,阿武的身子缩了缩,“更夫说,见你在后墙根徘徊了半宿,形迹可疑。”
阿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又含糊:“我……我腹痛没好,想找大夫再看看,可……可夜里医馆关了门,我不敢敲门,就在后院等……”
他的额头抵着青砖,蹭出了红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没杀人!真没杀人!老陈是个好人,还给过我饼吃……”
他说着,肩膀抖得更凶,粗布短褐的领口被扯得歪了,露出脖颈上的青筋,每一根都绷得紧紧的。
阿修罗的目光扫过药柜上的瓷瓶,瓶身贴着的标签字迹苍劲,是老陈的手笔,当归、黄芪、防风,每一个字都写得规整,唯独那格空抽屉的标签被撕得干净,残留的胶痕上,只留着半个模糊的“西”字。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胶痕,显微镜般的视线穿透表层,看到胶痕里嵌着的极细麻质纤维,与阿武短褐的布料纹路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目光在白大夫与阿武之间流转,两人的神态、言语,像两味相冲的药材,在眼前交织,却又各藏着说不清的破绽。
“药柜里这么多药瓶,为何只丢了那一瓶?”
阿修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药香里荡开,“那瓶子上贴的不是药名,是化学标签,对吗?”
白大夫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戳中了痛处,随即又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指腹的薄茧蹭过绣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是……是西药,标签是拉丁文,只有学过西医的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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