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离宫初夜（1/2）

靳玄政离宫当夜，许宴知在清养宫批阅奏折。

李公公奉上茶盏，“大人，歇歇吧。”

许宴知轻轻摇头，又顿一下，抬头道：“没让你跟着圣上，委屈李公公了。”

李公公摇头，“大人折煞咱家了，咱家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晓得的。”

“咱家若不留在宫中，外人又怎会相信圣上在清养宫养病呢？”

“大人的苦心晓得的，咱家晓得的。”

许宴知搁下笔，揉捏眉心，身子后靠椅背，“李公公，你说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李公公眼眸一颤，有些惊讶的看向她，“大人何出此言？大人做的事咱家一直看在眼里，圣上此次离宫虽是冒险了些，但对圣上了解民情大有裨益，说到底，做臣子的不就是要听君王的吩咐吗？”

“所以咱家以为大人不必归责于己，一件事的对错哪里又是三言两语能定的？”

许宴知淡笑一下，姿态松下来，端起茶轻抿，“李公公，同我说说先帝吧。”

李公公极轻的叹一声，“自先帝走后，大人时常要咱家讲述先帝旧事，到现在咱家也讲不出新的东西了。”

许宴知一顿，“我时常问吗？”

李公公未觉有异，“是，咱家已经同大人说过许多回了。”

许宴知指尖一动，迅速将手中茶盏放下，口吻维持平淡但语速稍快，“不早了，公公不必陪我耗着，下去歇着吧。”

李公公还想说什么，许宴知重新提起笔批奏折。

李公公把话咽回去，默默退出去。

殿门关闭，门内提笔的手在发颤，许宴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颤抖没有丝毫缓解，她松开手，笔在纸面滚动，朱砂如血溅在纸上，耳边谢辞的声音虚虚浮浮：

“你忘了，你听过很多回先帝的事了。”

“你看你又忘了。”

“有一天你会不会把我忘了呢？”

“砰——”桌上一尊玉雕横倒，朱砂墨碟被打翻，鲜红铺满桌面染上衣袖，她死死扣住桌沿支撑上身，胸腔像被巨山压制，沉闷堵塞，脑中混乱，过往记忆不断浮现、交织，耳边嗡嗡作响将谢辞的声音掩盖，整个人仿佛置身无底水潭。

她浑身冷汗，眼前画面变得模糊，巨大的折磨感席卷全身，压得人喘不过去，恍惚中似乎听到了靳玄礼的声音：“宴清，你不会抛下朕的对吗？”

“你说过，你会一直站在朕这边。”

“宴清，你会恨朕将你扯入朝廷吗？”

“宴知，你后悔吗？”

声音很混乱，听上去是谢辞和靳玄礼的混音，她抖得越发厉害。

“大人，出什么事了？”殿外的守卫听到动静猛地推门而入。

许宴知几乎是伏在桌上，指尖用力得发白想抑制发颤，她没抬头，声音沙哑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出去！”

“大人——”

“出去！”

守卫听命退出去，关门时有些犹豫。

浑身每一寸血肉仿佛蚂蚁咬噬，脑中画面凌乱交错，呼吸困难、乏力。

有那么一瞬，她的视线在面前精致且锋利的烛台上停留。

这是结束痛苦最快的方法。

许宴知憋得双眼发红，泪水无意识夺眶而出，她在伸手去抓烛台时猛地停住，像是骤然清醒的酒鬼恢复了意识，烛台被拂到地上，烛火在冰冷的地砖上熄灭。

她咬破舌尖维持清醒，血顺着嘴角流出，切实的疼痛反倒能带给她慰藉。

眼前的谢辞始终看不清楚面孔，她嗅着血腥味平复情绪，双手紧紧扣住椅子扶手。

直到眼前画面重新清晰，许宴知脱力靠在椅背，她抬手拂去脸上无意识流下的泪水，手上沾染的朱墨顺势蹭到脸颊，口中含着舌尖的血，她便将血吐入茶盏。

“你太痛苦了，渡危。”

许宴知能将他看清楚了，她笑了笑，“谢辞，我要是能再看见先帝，你也算有个伴了。”

谢辞忍不住低骂：“疯子！”

她用指尖拂过嘴角的血，低低发笑：“谢辞，死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什么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疯子，”谢辞跳脚似的骂她，“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活像个恶鬼！”

许宴知置若罔闻，“来人。”

守卫再次入殿，行礼后抬头去看。

这一眼叫守卫吓了一跳，一袭墨色官袍的人姿态懒散的靠在椅背，冷白的脸上沾染鲜红一时分不清是朱砂还是血，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饶是眼眶泛红眼底湿润也掩不住瞳孔彻骨的冷，一只手闲闲搭在扶手上，露出腕间的佛珠同样染上艳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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