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心中微涩（2/2）

连日来埋首图纸、反复调试参数的疲惫尽数消散，眼底只剩初见曙光的明亮。

马克拿着厚厚的一叠测算底稿，快步走到她身侧，语气难掩激动，西式口音糅合着日渐熟练的大周官话，语调轻快又真诚：“太棒了，我亲爱的凤婉陛下！

各项数据完全达标，动力转化率远超最初的预估！

有了这台内燃机，汽车的诞生就只剩组装调试，再无核心难题！”

他语速极快，满心沉浸在技术突破的喜悦之中，全然未曾留意称谓的细微不妥。

不同于朝堂百官恭恭敬敬、恪守君臣之礼的“陛下”，也不同于朝野制式的尊称，这一声直呼其名的“凤婉陛下”，混杂着西式的坦荡随意，亲昵自然，不带半分尊卑隔阂，反倒像是并肩作战的挚友搭档，熟稔又默契。

凤婉心神正凝在眼前的精密机具上，尚未细辨称呼的差异，几乎是下意识轻点下颌，应声答道：“嗯，参数很稳，接下来重点调试油路与散热，确保长时间运转不会过热卡顿。”

话音落罢，她才微微一顿。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却转瞬被攻克技术难关的喜悦覆盖，未曾深究。

一旁廊下，静玄负手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春日的暖阳落在他玄色常服的锦纹上，本该温润和煦，可他眼底的温柔却淡了几分，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收紧。

他立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身姿挺拔依旧，眉眼温润如故，可周身悄然漫开的淡淡沉敛气息，却泄露了心底的情绪。

满朝文武、天下万民，无人敢直呼帝王名讳。

即便是至亲宗室、肱骨老臣，亦只会尊称陛下、女帝，恪守礼教尊卑，从无半分逾矩。

唯独马克，这个远道而来的异世人，不懂大周礼教，不拘朝野规矩，日日伴在凤婉身侧，与她一同研图纸、破难题，一口一声坦荡亲昵的“凤婉陛下”，叫得自然又熟稔。

更让他心底泛酸的是，方才女子下意识的回应，从容又习惯，显然早已听惯了这般称呼，早已适应了这般平等并肩的相处模式。

这般抛开帝王身份、抛开世俗礼教的亲近，是旁人从未有过的特例。

匠人依旧在各司其职，擦拭构件、整理工具、登记数据，工坊内喧嚣依旧，无人察觉帝王心境的细微起伏。

静玄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郁色，脚步轻缓，缓步走下台阶，步入工坊之中。

他目光掠过试验台上崭新的内燃机，落在满身薄尘、眉眼明亮的凤婉身上，声音依旧温沉纵容，听不出半分异样：“辛苦了。”

说话间，他抬手，自然拂去她肩头沾染的细碎铁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襟，动作温柔缱绻，带着独有的专属呵护。

凤婉抬眸望他，眼底盛满初见成果的光亮，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不算辛苦，总算啃下了最难的一关。

有了内燃机，不出数月，大周便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汽车。”

“你想做的，终都会成。回宫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在这里熬了半个多月，再不出现，朝臣们怕是都要集体抗议了！”

静玄垂眸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溺人，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涩。

马克在旁笑着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指着内燃机结构：“陛下，帝君，接下来我们可以优化车身避震结构，调整燃油配比，只要一切顺利，百日之内，绝对能让第一台汽车驰骋在大周的土地上！

到时候，官道乡野，皆可畅行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