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让她穿着（2/2）

皇后的眼眶红了，她看着那辆石头做的推车，看着那两个不太圆的轮子，看着车斗里铺着的那层石屑，嘴角在发抖，她不是嫌车简陋，她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不是戒备，不是躲避，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护送回去的人，她弯下腰，朝杨戬深深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

杨戬侧身让了半步，没有受全礼

皇后坐进车斗里，双手扶住车沿，脚下是那层细碎的石屑，磨得圆润，不扎脚，啸天犬从袖中窜出，在空中变大，稳稳地落在车辕旁边，自动套上了缰绳，杨戬拍了拍啸天犬的头，啸天犬摇了摇尾巴

杨戬没有回头，朝哪吒和敖丙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推车的轮子碾过光秃秃的平地，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蝴蝶摆动着双翅，在推车后面跟了一小段，然后拐了个弯，飞向了别处，皇后坐在车斗里，背脊挺得笔直，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发丝在风中飘了一下，又落回肩上，她没有回头看那座塔，但攥着车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杨戬走在她前面，啸天犬拉车，一人一狗一车，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缓慢移动

哪吒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被摇晕的小妖，又看了一眼敖丙，敖丙已经把帽兜摘了，龙角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着银蓝色的光，领口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走吧＂

敖丙说，两者都没有用任何法术赶路，就是用脚走，朝着妖气最浓的方向走，那片妖气不在塔的位置，那座塔只是关皇后的地方，不是坐骑的老巢，真正的妖气在更深、更密、更黑的地方，像一摊化不开的脓，黏稠地附着在山体的褶皱里，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哪吒走在前面，步子大，走得快，混天绫在她腰间随着步伐晃动，敖丙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步伐沉稳

哪吒走了一段，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

＂我绝对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她说的他们，是那个坐骑，是那个把皇后掳走关了几年、把国王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怪，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冷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她攥着混天绫的手指指节泛白，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忍

忍着一股想冲进妖气最浓处、一把火烧光所有的冲动

敖丙加快了脚步，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一种你先别急的分量

＂冷静一下＂

哪吒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你每次说我很冷静的时候都不冷静＂

敖丙的手没有从她肩上拿开，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她看前方那片还在翻涌的妖气

＂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们把任何一个坐骑给撂挑子，除非那坐骑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比如杀生，或者迫害女性，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情况，贸然冲进去，万一那个坐骑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把它打死了，后面的事谁负责？＂

哪吒知道敖丙说得对，西行的规矩她懂，八十一难的妖怪，能收就收，不能收再打，不是因为妖怪不该打，是因为打过之后，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发生什么

万一打死一个，引起了什么怪效应，那还不如留着这个

但她心里就是不痛快，不是不痛快敖丙拦她，是不痛快这件事本身，妖怪掳了皇后，国王病了几年，百姓被吓得不敢出门，而他们现在还不能直接把妖怪打死

得先看看它犯了什么事，够不够格打死，不够格的话还得留着它

这叫什么事？

＂你放开＂

哪吒的肩膀动了一下，想把敖丙的手甩掉

＂你这条龙，现在跟我拉拉扯扯的，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敖丙的手没有放开，他的表情没变，语气没变，但耳朵金了一点

＂我是在劝你冷静＂

＂劝就劝，你动手干嘛？＂

＂我怕你跑＂

＂我能跑哪去？＂

＂妖气堆里＂

哪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她刚才确实有这个念头，不管不顾地冲进妖气里，先把那个坐骑送一个地府一日游再说

她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脚步慢下来了，不是认输，是认了敖丙说得有道理，敖丙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握着没有松开，但力道已经比刚才轻了很多